市場豬肉哪裡來? 揭屠宰業辛酸

記者 李絜甯、李庭儀、李敷嬋/採訪報導

根據財團法人中央畜產會資料統計,2019年台灣每人平均吃掉36公斤的豬肉,龐大的市場需求量使屠宰業者每日應接不暇。由於行業接觸殺生議題,社會反彈及不友善的眼光一直是業者無法避免的課題。此外,刺激視覺、嗅覺與聽覺的工作環境更加深了屠宰業的職業傷害。

屠宰結束後,將剖半的豬隻吊掛放置於存放區。攝影/李絜甯

職業病痛 永久傷害

津谷食品公司職員黃冠傑表示:「因為長時間的用力,導致手指變形的機率很高。」屠宰人員平均一天需處理300頭以上的毛豬,一成不變的流程除了麻痺人的思覺外,也容易留下無法挽回的職業傷害,例如網球肘、板機指和關節炎等都是常見的職業病。

由於豬隻的內臟容易滋生細菌,皮膚過敏對屠宰人員來說更是家常便飯。另外,豬隻在放血時環境較為血腥,工作人員需忍受難聞的氣味並在佈滿血跡的工作環境待上一整日,對身心靈無疑來說皆為折磨。

  • 網球肘:因雙手長期過度用力導致手肘疼痛、肌肉拉傷;嚴重者則無法出力,影響日常生活。
  • 板機指:又稱彈響指,患者無法自由伸張五指,且容易感到腫脹疼痛。

資料來源/豐榮醫院、西園醫院

日夜顛倒 家庭關係疏離

良茂食品有限公司內臟處理組組長韓英談及,為了趕上早市營業時間,屠宰工作約於每日晚間8時開始,一路進行到凌晨2時結束;隔日上午7時至10時再進行第二波作業,以應付黃昏市場的需求。韓英提到,除了需適應特殊上工時間外,工作時間與兒女的作息相反,長期下來聚少離多,造成家庭關係疏離,錯失陪伴孩子成長的黃金期,母女之間出現隔閡,是最為可惜之處。

此外,良茂食品有限公司負責人劉連金分享,當年選擇從事這行是因為從小跟隨父親學習屠宰豬隻的技術,自然而然便持續工作了幾十年。隨著退休的年齡愈來愈近,劉連金的兒子卻不打算接手家業,這也讓他辛苦經營20年的公司面臨停業危機。

屠宰過程中,豬隻屠體會放置於燙槽進行脫毛。攝影/李絜甯

至於兒子不想接手屠宰公司的原因,劉連金說:「我兒子告訴我,他想過正常的生活。」成長時期缺乏父親陪伴,劉連金的兒子不想讓自己的孩子過上相同童年,即便薪資只有屠宰業的三分之一,他更不願過上日夜顛倒的生活。

刻板印象 人才難求

針對屠宰行業人力資源方面,劉連金表示,招募員工難如登天。社會傳統道德觀念的影響下,多數人不願接觸有關殺生的行業,即使給予高薪待遇,因血腥工作環境及顛倒的生活作息,造成年輕族群排斥這份職業。

屠宰場員工清洗豬隻作業。攝影/李絜甯

談到公司招募員工的經驗,劉連金指出,通常來應徵工作的人,生活上較多急需用錢,或是欠下債務需在短時間內找到一份工作,以賺取薪水償還債主。其中極少人能適應屠宰業的特殊環境及作息,導致最終留下來成為固定員工的人數屈指可數。過程中劉連金也遇過不少人尚未工作便預支薪水,或工作幾天因適應不良而辭職的經驗,早已司空見慣。

因上述種種原因,劉連金為招聘人才來者不拒,只要是來面試的人都願意給予機會嘗試,甚至幫忙員工清還債務,只求能讓員工繼續留在公司工作。即便為此付出許多,劉連金指出,屠宰業仍處於極度缺乏勞工以及未來可能面臨人才斷層的危機。

豬隻屠體暫時存放區,等待清晨運送至市場。攝影/李絜甯

為解決屠宰業長期缺工問題,勞動部2015年同意開放屠宰業聘用外籍勞工,其外勞人數比率不得超過總員工40%,以保障本國人民就業機會。

面對心理疾病 勇於接受治療

點亮心燈諮商中心所長兼台北市諮商心理公會副理事長李訓維表示,從事勞力密集型產業如屠宰業者、建築工人或搬運工等職業的人,每天重複相同工作流程,最常發生的病症為自律神經失調,其中常見症狀有失眠、心悸及憂鬱。部分患者並未意識到這是罹患心理疾病的前兆,反而傾向藉由抽煙、喝酒等方式來緩解工作壓力,讓身心靈長期處在高壓疲勞的惡性循環中。

鑑於社會傳統觀念的影響,李訓維指出,即便是發覺罹患心理疾病的患者,多數仍不願意前往就醫,主要原因為在意他人異樣眼光與歧視,深怕被貼上「抗壓性低」的標籤,導致疾病日益嚴重。他提到,全台灣的諮商公會雖有持續推動駐點諮商師及定期輔導普及化,但目前為止成效不彰,期盼患者勇於面對壓力並積極尋求醫師的協助。

據李訓維接觸勞力密集型產業個案的經驗,因工作壓力導致的疾病並無好發的年齡層及性別區分,女性擁有心理層面困擾如憂鬱症的比例略高於男性,反之男性則是較容易受肩膀痠痛等身體機能損害而苦惱。若想改善情況,他建議除了基本的藥物治療和定期回診外,患者更應該踏出舒適圈,改變生活方式。最重要的是尋求身邊親朋好友的協助,試著向旁人抒發壓力來調適心情,盡量減少菸酒攝取量,才是最有效率的治療方法。

嚴控流程 確保食安

根據行政院農委會發布的畜禽人道屠宰準則動物保護資訊網資料顯示,屠宰的第一步為致昏,可使用方式包含電擊、撞擊及氣體致昏。待豬隻失去意識後開始放血,接著使用大鍋溫水川燙豬隻以便後續除毛工作,再取出內臟並將其剖半吊掛,等清洗結束後將豬肉跟臟器運入包裝室包裝,最後把成品送上運輸帶,運至卡車出貨。

家畜屠宰場屠宰作業流程圖示。資料來源/全國法規資料庫、製圖/李敷嬋

屠宰屬於高專業技術行業,新進員工須經由老師傅指導,不斷接受磨練才能獨挑大樑。台北市屠宰業職業工會表示,凡是逢年過節豬肉的市場需求量總是大幅上漲。依據財政部關務署海關進出口統計,台灣2020年豬肉出口總額為新台幣3100萬元,相比牛肉出口總額僅120萬元,可得知豬肉出口在本國家畜外銷占有非同小可的地位

2015年至2020年台灣豬肉進口與出口總值。資料來源/財政部關務署海關進出口統計、製圖/李敷嬋

行政院農委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數據指出,全台目前共有59間家畜屠宰場負責外銷豬肉,每家屠宰場設立前須經過嚴格審查,從縣政府核准開業執照,到檢疫局組成稽核小組審查試營運狀況,最後由農委會核發屠宰場登記證書才得以執業。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肉品檢查組副組長林邑鴻談及,各縣市政府除了每月定期檢查廠內,對於屠宰場配置也有許多規範。例如,去骨室必須維持在恆溫20度以下、凍結設施需保持於攝氏零下40度、所有牆壁跟支柱皆規定為白色,並使用不透水、易清洗且平滑的材質與塗料。此外,屠宰場員工使用之水龍頭數,不得低於全體人員的十分之一

將去骨完畢的豬隻屠體放置於去骨室。攝影/李絜甯

黃冠傑坦言,部分同事因長期身處屠宰場,血腥的工作環境使情緒變得暴躁焦慮進而影響生活作息;另外,年輕一輩不太願意從事屠宰行業,讓業界人才出現斷層。許多困難讓屠宰廠生存愈來愈不易,業主與職員對於現狀也深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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