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憨兒該如何走完人生最後一哩路

記者 李筠、楊婷羽、簡少琪/採訪報導

智能障礙者在邁向高齡化的同時,他們的雙親也因老化而在照顧上力不從心,孩子成了他們晚年最沉重的牽掛。現今,社福團體逐漸開始設立專門安置老憨兒的養護機構,讓老憨兒能有一個更完善的家,減輕其雙親的負擔,讓晚年的他們能更加安心。

全台的心智障礙者人數逐年上升。資料來源/衛生福利部統計處、製圖/簡少琪

何謂老憨兒

台灣隨著老年人口增多而邁入高齡社會,因此全台的心智障礙者也正面臨著高齡化。根據衛生福利部統計處調查,高齡的心智障礙者已經高達至十萬多,這些高齡的心智障礙者我們俗稱為「老憨兒」

根據醫學研究指出,老憨兒的老化速度相比一般人快了兩倍。一般人為65歲進入老年期,心智障礙者則是45歲便進入老年期,而35歲時即開始逐漸有老化的現象,因抵抗力弱,一點小狀況都容易有併發症,因此照護上需要更細心,敏感度也需要提高,避免錯失就醫時機。

雙老家庭 長照悲歌

心智障礙者通常因生活無法自理,因此,極大多數的心智障礙者難脫離父母親的照護。隨著雙親相繼老化、去世,老憨兒的照顧需求並不會隨著父母的離世而結束,老憨兒該如何完成人生的最後一哩路,是雙親這輩子最沉重的擔憂。

2020年2月29日,新北市新店區發生一起長照悲歌事件,一名70多歲的老翁照顧腦麻女兒長達五十多年,女兒因牙痛而不停的哭鬧,老翁一時情緒失控,拿起一旁棉被悶死女兒,自己再服用大量的安眠藥想與女兒一起離世。這樣的悲劇,時有耳聞,政府需要更重視老憨兒的照護問題,社會也需要更多人向老憨兒伸出援手,避免這樣的憾事再度發生。

老憨兒的成長點滴

老憨兒小俊(化名)今年已經52歲了,小時候因食物卡到喉嚨,就醫時,醫生才發現小俊跟一般的孩子不太一樣,小俊的母親著急的詢問醫生有沒有藥物可以治療?醫生表示,沒有任何藥物能治療,只能靠教育與愛。那年,小俊三歲時才被確診為唐氏症

小俊的母親眼角泛著淚回想起那段艱苦的日子,小俊的爸爸因為膽結石,一個月就需要去一次急診,小俊的母親需要照顧小俊與剛出生沒多久的妹妹還有生重病的丈夫,多年後,小俊的父親過世了,小俊的母親含辛茹苦的將小俊與妹妹拉拔成人。

小俊三歲時被確診為唐氏症。照片提供/育成基金會

近幾年,小俊因視網膜剝離,只剩一眼微弱的視力,連走路都十分吃力,小俊的母親年事也已高,她每天到廟裡祈求著清俊能恢復視力,同時,一邊憂心自己若比小俊提早離開人世該怎麼辦?那時,台灣十分缺乏相關的社會機構能夠照顧老憨兒,因此,小俊的母親花費許多時間找到育成基金會,心中的大石才終於放下。

南港養護中心服務十多年的教保員莊靜宜回顧,這些年照顧老憨兒的期間覺得就像是在陪伴自己的家人。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位老憨兒因習慣摳傷自己,莊靜宜便在中心養了一隻兔子,並且教他如何飼養兔子,老憨兒除了不再摳傷自己以外,在學習照顧動物的過程中,還學會主動關心同儕與老師,老憨兒從被照顧者轉成照顧者讓莊靜宜感到驚喜又感動。

育成基金會多年前就開始推行照護老憨兒的相關計畫,並設立全台第一間專門照顧中高齡心智障礙者的家園,為致力於照護老憨兒的先驅,成功喚起社會對老憨兒照護問題的重視。育成基金會公關部主任陳怡如表示,希望未來能打造出更完善的照護機構讓老憨兒安心終老。

小俊的母親最擔憂的是小俊晚年無人照顧。照片提供/育成基金會

我要比孩子更多活一天 老憨兒年老成雙親牽掛

老憨兒晚年老化速度快,對於一般人來說,輕微的感冒及傷口,都可能使老憨兒併發成肺炎及惡化成蜂窩性組織炎,面對晚年缺乏照護的老憨兒,雙親不禁擔憂,「如果我先走了,誰來照顧我的孩子?」。

現年56歲的阿瑩是極重度的多重障礙者,無法自理生活和與人互動,日常生活必須完全仰賴他人照顧,阿瑩在13個月大時因爲急性腸胃炎導致高燒,經過急救後始終無法挽回,自此成為一名智能障礙者,這場突如其來的病不止改變他此後的人生,也改變他的家庭生活。

阿瑩的雙親照顧阿瑩長達50年,養家活口的同時也要負擔阿瑩的醫療及照顧費用,阿瑩的父母只好兼差多份工作,連大夜班時段也一肩扛下,只為了給家中四位孩子們無憂的童年和不受影響的生活品質。即便生活忙碌也沒有少給孩子們陪伴,對阿瑩依舊特別照顧,不曾抱怨過辛苦。對他們而言,阿瑩是家中的一份子,永遠對阿瑩不離不棄。

現年56歲的阿瑩,是位極重度的多重障礙者。照片提供/育成基金會

生、老、病、死為人的常態,阿瑩的爸爸在2007年不幸罹患肝癌,在得知罹癌消息的當下,阿瑩的父母意識到,若是兩人在未來倒下了,那誰來照顧阿瑩?阿瑩的母親在醫院與家中不停的來回奔波,而在病床上的父親心中也一直憂心掛念,因爲阿瑩是他們兩老的心中寶貝,也是永遠的牽掛。

這樣的擔憂持續籠罩在阿瑩的父母心中,直到無意間看到報紙上刊登老憨兒終老家園的資訊,育成基金會的南港養護中心不但有床位供老憨兒入住,且全天都有專業人員照顧老憨兒,而後阿瑩申請通過得以入住,阿瑩父母心裡的壓力才減緩下來。

在養護中心教保人員的細心照料下,阿瑩的各方面都有了進步,他的父母看了十分感動,個月後,阿瑩的父親儘管心中有再多的不捨,還是選擇放下牽掛,安心離開人世。在台灣還有許多與阿瑩類似的故事,當雙親年老需要他人照顧時,還得負擔照顧身障子女的沉重責任。育成基金會公關部主任陳怡如表示,社會大眾伸出援手其實非常重要,若是每人能賦予一些小關心,便能共同拉起許多困頓的家庭,給予他們支持繼續走下去。

台灣老憨兒社福現況

根據衛生福利部統計處指出,截至民國107年底,全台智能障礙者總人數為101,872人,其中以30歲以上未滿45歲的人數最多,共有32,895人,45歲以上的智能障礙者共有25,227人,所以約57%的智能障礙者已逾30歲以上,若是家中出現60歲以上的長輩需照顧35歲以上的憨兒,便稱之為「雙老家庭」。

智能障礙者為終身障礙者,生活難以自理,在成長過程中非常需要他人的照料,進一步從中高齡智能障礙者的年齡去推算,這些智能障礙者的父母照顧者也正在步入老年期,面臨「有心無力」的困境。

過去已經有不少社福團體陸續成立老憨兒照護機構,但面臨服務模式與設備老化問題,許多社福機構設備尚未跟上需求。育成基金會公關部陳怡如主任說:「除了基本的生活照顧外,也應該致力打造適合老憨兒的環境,硬體與軟體應需同步更新

老憨兒與憨兒不同之處,除了身體免疫系統虛弱之外,行動能力更是不便,若用照顧一般憨兒的方式對老憨兒是非常不適合的,不僅是對其生理上的不便,心靈上也會倍感壓力,其生活機能設備應該要更適合老年者。例如:在建築物多處增加扶手及防撞墊,日常的活動也要避免過度刺激,比起照顧一般憨兒,教保員需要具備更敏銳的觀察力以及耐心。

莊靜宜教保員耐心的陪伴每一位老憨兒。照片提供/育成基金會

老憨兒的入住,皆會召開入住審查會議,以障礙程度較重,家庭支持較弱的中高齡憨兒為主,失去雙親與家人照顧的老憨兒監護權則移交給社會局,再由基金會照顧,家屬所需負擔即為托育養護費,每位入住照護機構的老憨兒皆依衛福部的收案收費標準。如:全日型住宿每月一人26,500元,但會依個案是否為中低收入戶,以及障礙程度等,來決定收取四分之一或其他比例費用,若為低收入戶則費用全免,其餘費用則為社會局補助給予基金會。

但老憨兒照顧費龐大,經費缺口常由基金會設法募款支應,但近期受疫情影響,募款費用減少,讓許多社福機構營運上更加困難。當雙老家庭成員均邁入生理老化階段時,所有面對的困難皆迥異於過往,此時社福機構在其之間扮演著重要角色,分擔兩老的壓力時也減輕他們晚年的牽掛。然而,台灣目前現有的機構的照護無法容納數量龐大的老憨兒,許多申請無法通過的家庭,陷入困境,盼政府能夠多加重視老憨兒照護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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