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報導】年輕世代神將腳 林漢翔踏出理想與傳承

記者 羅翊萱/採訪報導

斯文的臉龐、認真的眼神,與中壇元帥氣質相像,在靦腆的笑容下,以正氣凜然的腳步,堅定地踏出自己的理想,也踏出蘆洲神將文化傳承的方向。他是忠樂軒成員林漢翔,今年二十歲,從小看著蘆洲神將長大,對於成為神將腳、為神明服務充滿嚮往。

神將腳練習用的骨架,是蘆洲忠樂軒神將會長李尚慶所自製。攝影/羅翊萱

初學神將腳 中壇元帥入夢教步伐

「剛開始練的時候,中壇元帥有到夢裡教我踩步法。」因為熱愛神將文化,林漢翔在三、四年前開始學習「請神將」。起初抓不太到動作的訣竅,然而他分享,神明於某天晚上入夢教學,隔天自行練習時便進步神速,受中壇元帥的指導後,踏出來的步伐,與甩手的幅度也因此特別生動。

「寶特瓶元帥」是林漢翔練習請神將時的好夥伴,因骨架上裝滿水的寶特瓶,是整體重量來源而得名。他認為,請神將除了傳承自己喜歡的傳統技藝,需維持一定體力,才有辦法全程於陣頭活動中負擔神將的重量,也因此讓他養成運動的習慣。

在電線桿的燈光下,林漢翔扛著寶特瓶元帥,一邊聽著前輩的建議,一邊調整腳步,堅定的眼神,彷彿抓到踏步伐的技巧,也抓住了傳承的未來。

林漢翔分享他請神將時常犯的錯誤,踏出腳步必須腳底板整個一起落地,不能腳尖或腳跟先著地,否則會造成重心不穩。攝影/羅翊萱

傳統技藝應保留 李尚慶:改了就會不對味

「傳承就是前輩帶著後輩。」蘆洲忠樂軒神將會長李尚慶表示,很多東西都是長輩做給晚輩看,讓他們邊看邊學,不僅是請神將的技巧,如何整理、保養神將的戰甲、帽子等,實際操作都是最快的進步方式。

林漢翔專心整理神將的帽子,除了將頭飾擺整齊外,也要將鏡子的部分擦拭乾淨。攝影/羅翊萱

「老一輩留下來的傳統應該要好好保留。」李尚慶說,現在有一些傳統技藝文化可能為了降低製作成本,或是讓年輕人比較願意學習,會捨棄傳統做所謂的「創新」,但神將文化有很多東西「改了就會不對味」。

李尚慶整理神將的帽子,提醒後輩該注意的部分,然後再讓他們實際演練。攝影/羅翊萱

他舉例,神將戰甲後方的令旗,傳統的作法是以藤條穿過當作旗桿,在後方用皮革固定,最後再用鐵絲綁緊。而現在為了降低製作成本,便將藤條換成白鐵棍,甚至是塑膠棍,這樣會造成神將在甩手時,後面的令旗無法規則擺動、整體動作不流暢。

李尚慶將神將戰甲後面的令旗展示出來,像這樣以藤條為支架、用皮革固定、鐵絲綁緊是最傳統的作法。攝影/羅翊萱

「關於神將有很多東西還是很想學。」李尚慶談到,雖然自己也是前輩了,但還是有許多神將文化的「眉眉角角」想跟老一輩學習,他本人很欣賞忠義廟神將會老前輩們請神將的一些技巧,希望之後如果有機會可以向他們請教。

陣頭汙名化深植人心 傳承本心最重要

「文化在於傳承,傳承在於信仰,信仰在於人心。」這是林漢翔的座右銘,他認為一個好的傳統技藝,就應該讓它繼續被保存,而傳承需要相信自己的信仰,要不要忠於、尊重信仰則是看個人的心。

林漢翔是長輩們口中很乖、願意學習的小孩,在練習時有說有笑,前輩與後輩之間的關係非常和諧。攝影/羅翊萱

然而,陣頭污名化的問題,加深了不同信仰的民眾誤解此傳統文化。平時,林漢翔有使用社群軟體記錄生活的習慣,但因為陣頭汙名化,讓他不敢將自己出陣頭或練習的模樣記錄下來,深怕朋友看到會貼上他是「8+9」、「七逃囝仔」的標籤,不願意跟他有太多往來。

  • 8+9:代指小混混、街頭流氓與黑社會小弟,源自於八家將。因為近年許多什家將、八家將等陣頭遭不良組織操控,成員常在廟會之餘從事非法行為,因此使八家將團體被視為不良團體的一種。特別是常在批踢踢等論壇瀏覽的鄉民們,由於八家將的台語發音「pat-ka-tsiòng」類似「8+9」的念法,因而衍生這個詞。另有「八嘎囧」、「巴嘎囧」等其他稱法。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近期,文化部以熱門動畫作品《鬼滅之刃》,將八家將與作品裡的鬼殺隊比較,比喻為台灣鬼殺隊,希望平反陣頭汙名化。林漢翔表示,這個做法並無法實際改善汙名化情形,「我認為應該有實際的計畫、作為來平反」。「8+9」等於「陣頭」這個想法已經在大眾的心裡根深柢固,一時難以改變,應該用長期的企劃、政績來平反。

現今社會的風氣,造成大家對宮廟文化只著重負面印象,而不去看好的一面。林漢翔以「廟方捐救護車」為例,廟方以「取之於社會,回饋於社會」的心貢獻社會,一般人卻不會去在意,然而,只要陣頭發生不好的事,卻會大力指責、檢討。

「只要自己不要做壞事,擁有一顆善良的心就好。」當然,一個文化本來就會有正負兩面,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要喜歡、接受它,但是林漢翔認為只要自己保持善心、行正道,不需要去在意別人的眼光。

在神將腳剛將神將請好後,其他神將腳會幫裡面的人整理著裝,而後輩也會在前輩幫忙時邊看邊學。攝影/羅翊萱

年輕在地人看陣頭文化 熱心者不改其志

媒體報導陣頭團體惹事的負面新聞,就會使社會大眾對參與陣頭的人貼上標籤,認為這些人都是混黑道、壞小孩、中輟生,又很愛抽菸、喝酒、吃檳榔、鬧事,於是陣頭汙名化的問題就蔓延開來。

蘆洲在地人李昶霆表示,一般人對於陣頭會有不好的印象,可能跟孩提經驗有關,小時候父母親看到陣頭時,往往都會叫小孩子不要看,怕他們被神將嚇到,而這樣的經驗可能影響我們對陣頭的想法,認為看到陣頭時應該要迴避。

「從事陣頭活動的心,才是最重要的。」李昶霆笑著說,他自己就有朋友參加陣頭,他覺得熱愛陣頭這件事才是重點,一個人不會因為參與陣頭表演就改變個性,變成所謂的「8+9」。

「我們都有規定來保持整體的形象。」李尚慶表示,忠樂軒在出陣頭時,會要求不可以在工作時抽菸、喝酒,以維持蘆洲神將文化共同的的水準與印象。

在放下「寶特瓶元帥」後,林漢翔拿起毛巾拭去臉上的汗水,一邊負擔肩膀上扛著的重量,一邊有技巧的走路、甩手,是需要一定的練習才能做到。在他有點疲憊的眼神中,仍然可以看到閃爍的光芒,對於神將文化的熱情,將持續由他的步伐踏出傳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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