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報導】一輩子用刀寫字 吳契憲篆刻千年文化

    記者 李婉伶/採訪報導

從古至今、西方到東方國度,人類第一次以線條、符號溝通便是用「刻」的,而這樣行為的產物又以「印章」為主。不過,2020年新冠肺炎肆虐全球,印章文化盛行程度不輸其他地方的日本,卻喊出「廢除印章」的改革,使得人們開始思考印章是否將在科技時代走入歷史?

篆刻工藝師吳契憲已投入金石篆刻逾40年。攝影/李婉伶

鑽研篆刻40年 吳契憲古韻不滅

當鏡頭回到台灣的新北市三峽區,遠離喧鬧的三峽老街,緊緊倚著三峽河的印章店裡頭,有一位深深著迷於金石篆刻、現年53歲的師傅,他是吳契憲。

吳契憲每天都會持續鑽研漢印的工法技術。攝影/李婉伶

吳契憲自幼在家裡印章行長大,在篆刻環境下受到熏陶的他,從國小時經常買刀回家自己磨、自己刻;在12歲那年暑假,父母遭逢車禍住院,他認為自已應該扛起家中責任,便在那段時間內「一人開店」,「我原本想請親戚代刻,但騎腳踏車實在太遠了,後來想想,那乾脆自己刻好了。」

受到家中長輩的影響,吳契憲自幼對漢印產生興趣。攝影/李婉伶

「我的名字『吳契憲』,『契』是刻字,『憲』是把字現給人們看,所以『契憲』就是篆刻,我註定是做這行的。」他提及自己的名字是由奶奶請算命師算出來的,現在想起仍然稍稍覺得不可思議,而「契憲」二字也在冥冥之中,將他本人帶往篆刻職人的路上。

回憶起學生時期,吳契憲除了在家向長輩們請教篆刻技術以外,也經常到台北車站、板橋車站,找印章店裡的老師傅們切磋學習。退伍後,吳契憲將心思全然投入於家中店面,幾乎可說是「獨自一人打天下」。

吳契憲手工篆刻的印章大小不一,兩者形成極大對比。攝影/李婉伶

堅持手工篆刻 「構思」比工法難

吳契憲過去花費一大筆錢買印刷機、電腦,然而電腦刻印看起來乾淨、俐落,但卻少了賦予印章最「真」的感受,因此,吳契憲最後將機器全數賣光,堅持「手工篆刻」,並且不斷鑽研更艱難的技術,而他也說:「我覺得一定要用手刻,除了可以追求自身品質,還能擁有一股榮譽、成就感。」

吳契憲堅持手工篆刻,親手打造出讓客人與自己都感到滿意的「藝術品」。攝影/李婉伶

提到手工篆刻的困難之處,吳契憲指出「構思」是最難的,必須將所有字放入四四方方的印章中,又得考量字型的工法、布局,對他來說,要刻出有特色的印章,最初的想法勢必不能忽略。

另外,吳契憲也說,目前台灣刻銅印、玉印的店家的數量恐怕不超過五根手指頭,而自己還算幸運,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的銷量至少會有30顆印章。

至於手工刻印與電腦刻印的價差,一般人或許會認為手工必定會比電腦貴上許多,但吳契憲憲則表示,價差會受店家的開價手法影響,只要敢開價,即使是電腦刻的印章,也能比手工篆刻貴上好幾倍,以市面上電腦製的開運印章為例,從幾千塊到幾萬塊都有,而吳契憲的開價原則,則是因印章材料的不同而訂定不同價位。

在每一次動手製作以前,吳契憲都會審慎構思,查閱各種不同的篆刻工法、字體布局,讓作品更有特色。攝影/李婉伶

吳契憲講求「真善美」 釐清篆刻迷思

「篆刻是『用刀寫字』,雕刻則是追求『造型美』。」吳契憲說明,許多人都將篆刻與雕刻搞混,但兩者是截然不同的工藝,篆刻講究自然、獨特,倘若是為了「美」而做過多修飾,便等同於偏離了篆刻最初的意義。

吳契憲接著說,不論是專業人士還是業餘者,大部分的人都容易誤解篆刻。其中一個癥結點在於,有些人是在印章上刻出「毛筆字」,但這已經不屬於篆刻,而是雕刻,篆刻不應該有過多的形狀,一刀刻下去,就該呈現最真實的線條,而非刻意塑造出「藝術感」。

吳契憲一刀接著一刀,將選好的字體精準刻在正方形的印章上,呈現最真實的線條。攝影/李婉伶
篆刻完的印章,必須在表面上「落款」。攝影/李婉伶
桌上一盒盒的刀都是由吳契憲親手打磨出來的。攝影/李婉伶

「我在追求最真實的東西,不單只是為了外表美而已。」吳契憲提到,自己也是經過不斷考證、磨練,才得出篆刻的「真理」。他指出,現今人們凡事都在追求「美」,但他內心所不變的原則便是「真善美」,「真實的技法、不斷練習,最後就會刻出自己(印章)最實在的美。」

另外,吳契憲舉出自己的典範,中國近代書法家于右任,他表示,于右任所寫出來的書法自然揮灑、不矯情,「所以我寫(書法)字也講求輕鬆自在,但要經過很多次的練習,才能達到最自然的美。」

吳契憲除了著迷篆刻,對於書法也有一番研究。攝影/李婉伶
吳契憲正在設計篆刻字樣。攝影/李婉伶

篆刻理念相碰撞 挫折感湧現

不過,吳契憲堅持的理念並非所有人都能有所共識,「有些人不能接受這種理念,但又被錯誤的觀念洗腦,反而會來質疑我,就會很挫折。」吳契憲續指,現在市面上的印章千百種,大家對於印章都有屬於自己的一套想法,但他們卻都忘記從中國元明清時代所流傳至今的篆刻觀念。

對此,中華民國篆刻學會祕書長羅應良則表示,台灣對於篆刻文化的底蘊不夠深厚,加上昔日從中國過海來台的篆刻家們,至今已所剩無幾,因此當今能銜接的人僅剩第二代師生,「現在推廣的(人)不多、老師也不多,導致篆刻在台灣的面貌就不多。」

羅應良續指,學習篆刻必須懂得書法、文字學、考古學等,「這些東西要見得多,才會有古典的精神。」但由於學校師資短缺,也缺乏推廣的多元面向,因此便會少了傳統的古典精神,進而使篆刻偏向所謂的「雕刻」。

坦然面對傳承之路 吳契憲追求自我挑戰

面對理念不同的挫折,吳契憲表示,其實自己不需特別調適內心,「你喜歡我這套觀念、刻法就來刻。」

吳契憲指出,相較於中國,台灣人起碼還有使用印章的概念,「這東西要有人用,才是實在的東西,也才會留下來。」

最後,他也說,自己的一生只能默默工作,未來想挑戰刻更多字,研究更多古代印章的刻法,另外,他也預計在店裡增設「展示區」,讓更多對篆刻有興趣的民眾,來欣賞這流傳兩千年、最自然的篆刻藝術。

吳契憲期許自己未來能夠在篆刻上能持續精進、有所突破。攝影/李婉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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