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巾之死 點燃怒火 引爆大規模抗議

記者 李唯、陳佳欣、施佳宜/採訪報導

伊朗政權更替,人民生活變調,政府制定法律下令女性出門須戴頭巾。艾米尼之死怒火延燒席捲世界各地,抗議人士上街為伊朗女性示威聲援。伊斯蘭女性須穿戴頭巾的習俗,早在古羅馬時代逐漸演進至今,隨著時代的演變,伊斯蘭女性也因男女平權而開始爭取服儀自由,而主流的西方文化,擁有帶動風向的影響力,導致大眾對伊斯蘭文化至今仍產生誤解。

在荷蘭阿姆斯特丹的聲援抗議活動。照片提供/Farzad Farhad Seifikaren

2022年9月14日,伊朗庫德族22歲女子艾米尼(Mahsa Amini)疑似因未戴好頭巾而遭到道德警察逮捕,並在羈押期間離奇死亡。伊朗曾經是吸收西方文化與價值觀的伊斯蘭世界國家之一,在1979年伊朗革命後從親西方轉變至保守,例如對穆斯林女性做嚴格的服儀管控,究其原因,與伊朗政權的轉變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政權演變 增加管制

伊朗是政教合一的國家,主要信奉伊斯蘭教的什葉派,最高領袖及統帥都是由伊斯蘭教神職人員所擔任。輔仁大學歷史系教授陳立樵表示,在1979年伊朗革命以後,領導人變成由宗教人士擔任。因宗教人士介入政治,使得伊朗與其他穆斯林國家相比宗教勢力來得更強。在伊朗歷史中,巴勒維國王時期對穆斯林女性服儀是較為開放的。直到何梅尼掌權後,對服儀管制增加,並要求所有女性都戴上頭巾,即為當前伊朗的現況。 

陳立樵提到,冷戰時期巴勒維利用彈性外交處理對外關係,1979革命後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建立,何梅尼認為外國強權在伊朗擁有太多優勢與特權,因此實施許多政策來維護自身利益,基於外交政策的轉變,影響了中東地區日後局勢。

伊朗頭巾規定之演變。資料來源/維基百科、製圖/陳佳欣

艾米尼之死 全國示威

根據中東之眼報導指出,伊朗示威運動爆發,是1979年革命以來最嚴重的挑戰之一,示威活動已擴大為罷工,導致全國各地的商店和企業關閉。伊朗政府派出軍隊鎮壓示威,導致多人傷亡,甚至還封鎖網路,阻止消息傳遞。此舉讓民眾怒火越燒越旺,引發更激烈的抗爭。

伊朗前立法委員Elias Hazrati發表一封公開信,其內容是敦促易卜拉欣·萊希(Ebrahim Raisi)總統結束伊斯蘭道德警察行動,並要求其移除道德警察,來治癒數百萬伊朗人的痛苦。長年旅居中東地區的阿薩德中東舞團藝術總監邵震宇表示,自己曾在伊朗地鐵遇到過道德警察巡邏,穆斯林女性們神色慌張地並把頭巾戴好,並互相提醒,可見人民的畏懼。

由於糟糕的經濟情勢和政治環境,許多伊朗人民渴望變革,邵震宇認為,這次伊朗示威爆發,除了艾米尼之死的爭議,還有經濟問題。由於美國制裁導致伊朗物價上漲,伊朗貨幣里亞爾短短數年間大幅貶值,人民生活苦不堪言,所以在艾米尼事件後形成大爆發,不分男女皆走上街頭抗議。

台灣伊斯蘭協會秘書長呂曉婷認為,這次的頭巾事件並非是宗教問題,而是政治問題,伊朗法律上強制要求女性佩戴頭巾,她覺得宗教信仰的規定不應該用政治手段強迫,而是應該循循善誘,否則將適得其反。

古蘭經是伊斯蘭教教義之根源。攝影/施佳宜

誤解伊斯蘭 媒體渲染為主因

依據維基百科顯示,在當今主流價值中,男女平權已成為許多社會的共識,然而伊朗女性受到嚴重壓制而產生社會分裂,分別代表著當地宗教和西方文化的拉扯,而這條拔河繩主題就是「女權議題」。自從伊朗的「頭巾之死」事件發生後,當地示威民眾上街抗議以爭取權利,引起國際社會關注,有成千上萬人在遊行中示威,同時在多個社交平台成為熱門標籤,各國女性也上街抗議為爭取自由的伊朗女性聲援。

穿戴頭巾的習俗並非源自於伊斯蘭教,其可追溯至古羅馬的歷史中,穿戴面紗或頭巾是用來區分上流社會貴族與下流社會奴隸的證明,呂曉婷說明,頭巾是用於保護女生,遮蔽「羞體」,除了老人與小孩不強制佩戴頭巾,每個穆斯林女性在生理期來以後都須戴上,以表示自己的宗教信仰,也避免騷擾。 

穆斯林女性在祈禱時閱讀古蘭經。攝影/陳佳欣

邵震宇認為,大眾對伊斯蘭教習俗的誤解,究其原因是來自於不了解。閱聽眾對伊斯蘭教的成見大多都是來自於文化認知上的差異,因為西方文化是社會普遍認知的主流文化,閱聽眾對中東國家主要的消息來源也是西方媒體,並具有帶動風向的影響力。許多主流媒體的報導中,在關於中東國家的報導中營造出伊斯蘭是恐怖份子的標籤,閱聽眾受到媒體的渲染,讓越來越多人對伊斯蘭教感到恐懼。

馬來西亞雙威大學大眾傳播學系教授Intan Abida Abu Bakar表示,伊斯蘭教對眾多的宗教而言是獨特的,她認為伊斯蘭教植根於信仰並帶來內在的啟迪,伊斯蘭教專注於創造知識和精神文化;而西方文明更注重的是個人和智力啟蒙,強調邏輯和論證。無論信奉什麼宗教或是否穿戴頭巾的意願,各種選擇都值得被理解和尊重。 

伊朗女性拿下頭巾在面對警察時無所畏懼。照片提供 /Farzad Farhad Seifikaren

主流價值觀 衝擊異文化

因為艾米尼之死,解放穆斯林女權的議題再次受到大眾的討論。然而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教授蔡芬芳指出,其實伊斯蘭女性未必會認為自身是需要被解放的,因為伊斯蘭文化的男女平等並非西方文化所追求的齊頭式平等,而是知道男女之間存在差異,再依彼此的差異去負相應的責任義務、得到該有的對待。呂曉婷也強調,大眾認為伊斯蘭教女性是受到壓抑的、地位是比較低落的,就是對於伊斯蘭文化存在的一個錯誤認知。

蔡芬芳認為,大眾以當前擁有話語權的西方文化為主流,並以西方價值觀做為標準是有問題的,因為不可能要求不同宗教或文化的人去遵從統一的價值觀;她強調,要從穆斯林的角度去理解伊斯蘭文化,而非自己的文化背景,否則會很容易就進行批判。

而陳立樵也表示,自從1979年後,伊朗與擁有話語權的美國交惡後就開始受到西方媒體放大檢視和批判,例如伊朗發展核子武器便遭到西方國家關注,但卻沒有人去檢視擁有世界第二多核彈的美國;而這些批判卻只不過是伊朗這個國家百分之一的面向,卻仍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其他面向可以欣賞。 

對於艾米尼之死,蔡芬芳的看法為,生命是人權基本價值,雖然該尊重各文化之間的差異,但如果是危害到生命的情況下,就要在基本人權和文化兩者間進行取捨,而最終應該優先回到基本人權為考量才是。

台北清真寺是許多穆斯林聚集之處所。攝影/施佳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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