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框架 霹靂舞進奧運

記者 陳培鈞、趙奕、清水綾音/採訪報導
從街頭到奧運

源自紐約布朗克斯區街頭的舞蹈Breaking,台灣俗稱霹靂舞塗鴉、 饒舌音樂、DJ並列嘻哈文化四元素,跳霹靂舞的舞者又稱為B-boy。近年霹靂舞越來越受到青少年族群喜愛,學生習舞風氣日益盛行,也有不少學校開始設立舞蹈相關科系,提供不一樣的升學管道。

嘻哈文化中的塗鴉藝術。攝影/陳培鈞

加上霹靂舞有望成為2024年巴黎奧運正式比賽項目,過往被視為次文化的街舞,正式被搬上檯面。雖然2018年青年奧運早已將霹靂舞列為比賽項目,但若成功登上巴黎奧運正式項目,預期將更加振奮霹靂舞圈。

「霹靂舞被納入奧運絕對是好事。」知名舞蹈老師、HRC創辦人陳柏均表示,舞者跳舞本就是想吸引大眾目光,有了奧運這個大舞台,不僅能讓更多人關注到舞者本身,也會使大眾想要更加去瞭解霹靂舞文化,進而使霹靂舞更加普及。

此外,許多身處落後地區或是資源不足的舞者,也能藉此獲得更多曝光機會,被外界關注,甚至因而得到當地政府的幫助,改善自身學習環境。

但陳柏均也提到,許多人擔心霹靂舞進入奧運之後,很可能因為牽扯到權利、金錢等外在事物,破壞原來舞蹈的本質:「愛,和平,團結」。因此,要如何在商業與文化之中取得平衡,將會是霹靂舞被納入奧運之後,必須要去解決的課題。

許多學生在學舞蹈時,常常忽略嘻哈文化的真諦「愛、和平、團結」,反而只注重競技的部分。對此,南強工商表演藝術科老師、世新大學熱舞社社師田曉嵐認為,霹靂舞若是變成一個奧運項目,可能會扭曲部分舞者跳舞的心態。大家可能會變成為了比賽才去練舞,會缺乏對於舞蹈文化的理解。

他也提到,雖然霹靂舞被納入奧運,但他不會特別去要求學生以奧運作為目標,還是會照過去所學,從文化脈絡、歷史背景等,一步步傳授學生該有的態度和練習方式。

霹靂舞有望成為2024年巴黎奧運正式比賽項目。圖片來源/Pexels
霹靂舞舞出新道路 

霹靂舞進入奧運,對於目前在學的學生以及舞者,提供另一條不同的出路。知名舞團ReformerzFormosa crew 成員蕭勝文以自身為例表示,他就學時期原本想念運動競技研究相關的研究所,當時街舞並沒有被列入亞運、奧運項目,也沒有招收街舞專長的學生。

儘管當時他已多次代表台灣出國比賽,仍然沒辦法報考相關系所。因此蕭勝文認為,若能讓舞者透過研究霹靂舞,學習更多運動科學的觀念,並套用科學化的方式去研究霹靂舞,一定能使台灣街舞更加進步。

青年奧運台灣代表劉又瑄表示,在高中時參加青年奧運,出國與世界級好手交流。不僅拓展世界觀,對街舞也產生更多認同感,進而使自己更加努力練習。她也提到,街舞被納入奧運之後,許多家長可能也會因此扭轉對於街舞的印象,進而支持自己的孩子跳舞,發展出另一條道路。

日籍舞者Kazuki也說道,街舞被納入奧運之後,因為電視或是網路轉播吸引更多人注意,進而使街舞更廣為流傳。不僅舞者對於霹靂舞的觀感改變,民眾亦是如此。

公職退休的余先生表示,他認為霹靂舞是一個很棒並值得推廣的活動,對於霹靂舞進入奧運也是樂觀其成。

為了迎接五年後的巴黎奧運,中華民國霹靂舞協會與中華民國體育舞蹈總會也率先做出決策。在十月初舉辦史上第一次的霹靂舞教練C級證照研討會,集合台灣老中青三代舞者,不分彼此,團結一心,共同為奧運做努力。相信只要秉持著團結精神,台灣舞者絕對有機會在世界殿堂出頭天。

霹靂舞進入奧運給予學生另一條道路的新選擇。圖片來源/Pexels
街頭文化vs.運動項目

霹靂舞最早的起源是黑幫用來發洩體力而衍生出來的舞蹈,演變至今雖早已脫離幫派文化,但許多舞蹈動作仍保留原始樣貌。後來慢慢加入源於體操的高難度旋轉動作,比賽方式又有競技成分,再加上有望被列入奧運比賽項目,使得越來越多人對霹靂舞有了新定義。

陳柏均認為,舞者是用藝術家的頭腦及心靈,運動員的身體,進行技能並進的文化活動。他提到,霹靂舞有許多舞蹈動作看似簡單,其實都隱含寓意。像是用手摀住嘴巴這個動作,最早是幫派人士,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嘴巴藏有小刀而做出的動作。

用手摀住嘴巴的動作,最早是幫派人士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嘴巴藏有小刀。圖片來源/Pexels

此外還有很多舞蹈動作是在模仿幫派的打鬥畫面,若是不了解背後意義就在比賽中做出這些動作,可能會引起爭執。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強調舞者是在做文化活動的主因,因為舞者的每個舞步,都具有特別意義,所以他認為霹靂舞雖然在藝術成分多一點,但也適合變成運動。

霹靂舞同時介於藝術和運動之間,很難以單一面向去定義。蕭勝文認為,若是能把兩者做融合,霹靂舞或許會呈現出更不同的面貌。而舞者在創作的同時,也需要一定的身體條件,像是爆發力、協調性和體力,因此體能上的訓練絕對不可或缺。

對此蕭勝文認為,霹靂舞的確是門藝術,但同時也需要運動的訓練,才能維持舞者的身體素質。若只把它列為競技運動,又過於制式,因為霹靂舞本身是源於街頭的舞蹈。他強調,若能將藝術以及運動訓練做結合,從中尋找平衡點,對於霹靂舞在訓練上會更有效率。

此外,霹靂舞又不像一般的運動,有很明確的評判方式,比賽的輸贏多少都有評審的主觀意識,很難從中得到真正的客觀評判。每個人對於舞蹈好壞定義也不同,使得霹靂舞在評判輸贏的部分更趨困難。

對此劉又瑄表示,若只把霹靂舞當成運動,會稍嫌籠統偏頗,因為霹靂舞是舞蹈和運動的結合,不能單獨討論。

每個人對於舞蹈的看法不盡相同,每個舞者也有自己的方式和想法去呈現作品,大眾對於舞者的作品喜好也都不一致,因此沒有任何人有權利去否定他人的創作,在找到最客觀的評判方式之前,霹靂舞的勝負結果仍保有爭議,這也是霹靂舞要成為運動項目必須解決的課題之一。

霹靂舞者比賽畫面。攝影/陳培鈞
台灣舞者挑戰國際殿堂道路艱辛 

台灣舞者在國際賽場上成績不俗,例如去年BOTY世界賽,來自桃園的舞團「Top Coalition」就拿下世界第三的好成績。事實上,早在2008年由台灣街舞明星組成的Formosa crew,就曾拿下世界第三,而且還是台灣首次在該賽事得名。儘管表現優異,但十年下來,成績始終無法有所突破,不免讓人感到惋惜。

  • BOTY(battle of the year)被譽為霹靂舞界的奧運,至今舉辦三十年,是歷史悠久的霹靂舞大賽。賽制分為排舞以及團體尬舞兩階段,排舞組前六名才能進入團體尬舞的階段,且排舞前兩名的隊伍優先晉級四強,三至六名則須先進行淘汰賽後才能擠進四強,非常考驗團體默契以及臨機應變的能力,是霹靂舞者都夢想站上去的舞台之一。2004年,才由TBC代表台灣首次在BOTY世界賽亮相。

資料來源/強工商表演藝術科老師、世新大學熱舞社社師田曉嵐

蕭勝文認為,根本原因是台灣選手的基礎推功時間累積不夠,導致台灣選手和國外選手存在不小的落差。此外,台灣的專項舞者數量較多,但在國際舞台上,專項突出的選手相對而言比較難獲得勝利,畢竟霹靂舞是由許多不同元素組成,若缺乏任何一項,都會顯得不夠完整。

陳柏均也表示,亞洲選手天生在身體的條件就不如歐美舞者,例如肌肉的運動能力,造就動作的延展性和畫面感呈現出來稍嫌不足,因而更需要利用練習來彌補差距。

除了體能的訓練外,還須鍛鍊心靈的抗壓性,台灣舞者在國際場上往往不是輸在難度或是原創,大都是輸給自己,也就是發生失誤。失誤的發生便是因為體能不足以及壓力太大所導致,因此平常練習時便要加強這兩點,才能有所突破。

而外在因素像是自信心,也是影響台灣舞者繼續向上的阻力。陳柏均說道,台灣的國際地位不明確,使得許多台灣選手的潛意識裡,常常會出現歸屬認同的問題,不清楚自己到底代表什麼國家或是地區出賽。這樣的外在因素,往往影響選手在關鍵時刻的表現,該如何強化心理素質,也是需要調適的重要一環。

舞者隨著音樂展現自我。攝影/陳培鈞

許多舞者在結束就學後,便會開始走下坡,因為必須步入社會化的階段,使舞者沒辦法全心全力投入舞蹈練習。經濟壓力、華人社會的傳統思想影響下,面臨社會化卻無法轉型成功的舞者,很可能就會放棄跳舞,無法繼續昇華實力。因此,台灣舞者需要各界更多的幫忙以及關注,才能無後顧之憂地放手一博,替自己和台灣爭取佳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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