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青銀共居計畫讓長者及青年都能互惠。照片提供/新北市政府城鄉發展局

以人為本 逐漸興起的共居文化

記者 許筑雅、陳柔杄、廖羅源、楊富閔/採訪報導

「有房沒人住,有人沒房住」是時下社會的寫照,面對壅塞的空間以及高居不下的房價,許多人開始謀求共同居住的可能性,因此出現了「共居」,這是一種因應社會潮流產生的新生活方式,也是新世代「離群」社會的另類解藥。

玖樓」開啟的台灣共居型態
玖樓會在共居的住宅裡附上精心挑選的傢俱。攝影/廖羅源

走進台北市房價燙金的大安區,隱身於溫州街一座老舊公寓,打開門,一張八人坐的方形木桌佇立在客廳中央,相當搶眼。一旁是書籍錯落的書架,另一邊則是能讓陽光整片灑入的對外窗及沙發,強烈的設計感及新穎格局迎面襲來,讓人不禁納悶:「這裡真的是老舊公寓?」

玖樓在佈置共居環境時,裝飾物會以帶有現代設計感為主。攝影/廖羅源

2015年「玖樓」成立,一群年輕人經營的共生公寓,運作的概念是向房東承租原有的老舊公寓,並投入2030萬不等的資金,將它翻轉改造,藉由「分享經濟」的概念將公共空間放大,例如,客廳變成共同工作室;廚房、餐桌則成了共食聚會等地方,帶出租屋空間的其他可能性。

玖樓一開始的成立目的很單純,「希望有一塊能跟朋友一起玩耍的地方」,原址是位於羅斯福路上百老匯電影院的九樓,這也是發起人潘信榮與朋友原先承租的地方,取其諧音遂成了「玖樓」。

「共居」,在台灣是相當新穎的一種生活方式,玖樓一方面尋找適合的房屋協商承租、改造,另一方面幫忙媒合房客。截至目前,玖樓在台北已有22處的共生公寓據點。

玖樓社群經理楊喬安提到,「共居」除了能改善人際關係疏離外,透過公共空間的放大,能釋出原本沒有利用到的空間,進而改善租賃市場的交易環境,降低房價。

已經有四個月共居經驗的Lucy,因工作關係需要在台北尋找落腳處,共居對她來說是一次相當難得的體驗,透過共居她認識了其他領域的室友,有來自大陸的交換生以及來台學習語言的背包客;而另外一位就讀建築系的交換生陳瑜,也表示因為共居鬧了不少的趣事,例如台灣的垃圾車文化就讓她覺得相當新鮮,時間到了就拎著大包小包的垃圾趕下樓,一旁的住戶有些三三兩兩,有些全家出動,她認為這也是台灣本土文化的一部份。兩個人都認為,能與位形形色色的人同住在一個樓層,是相當難得的生活經驗。

多元共居型態促進各年齡層相互交流

 「共居」雖然是非常創新的概念,但參與共居的民眾可不只有年輕族群,依照年齡來區分,共居大致可分成青青(年輕人與年輕人)、青銀(年輕人與長輩)以及老老(長輩與長輩)三種生活型態。

台灣的共居方式依年齡大致可分為三種形式。製圖/楊富閔

「青青」不外乎就是針對年輕人所打造的居住空間,對象可能是正在求學階段的學生,或者是剛就業的上班族以及來自各地的交換生或背包客,針對需求不同,在價位、地點,甚至房客背景上,玖樓也提供不一樣的共居環境。

「青銀」及「老老」的最佳範例,就是目前新北市政府正在試辦的「三峽青銀共居計畫」,前期為三天二夜三梯次的試辦,到後來為期六個月的「long stay」試住計畫,為了能拉近長者及年輕人的距離,以及希望透過青銀共居的方式,讓年輕人能夠陪伴子女離去的長者,在房客選擇上玖樓也會幫忙把關。「青銀共居」一方面期許減輕政府長照負擔,另一方面也提供較為優惠的租金給年輕人選擇。

新北市城鄉發展局住宅發展科股長盧育晟示,這些長者並非行動不便或者不能自理,若他們能與年輕人一同居住在一塊,除了能達到守望相助的功用,同時也能將生活經驗分享給年輕人,讓雙方都能互惠。

共居面臨的最大隱憂不同價值觀的衝突

楊喬安說明在推行共居的過程中,共居能否成功時常被人的因素左右,不論是在房東還是房客面都存有需要克服的挑戰。就房東而言,將房屋轉交給第三者來承辦租賃,本身就是一種讓利的行為,房東願意付多少錢來修繕老舊建築,也是溝通的必經過程,但最大癥結在於大多數房東往往不願意向上報稅,認為這是可以節省的「不必要」成本。

共居所面臨的問題,在房東及房客上都有所體現。攝影/廖羅源

房客方面的問題可歸類於二大類,第一種是文化差異及價值觀不同衍生出地生活上的摩擦;另一種則是面對混齡及世代差異共同生活的所面對地問題,這二種情況都有可能在青青、青銀以及老老之間發生。

但會阻礙共居發展的最大隱憂,仍然須回到「人」身上,尤其是將共居的環境放置在社區或者是鄰里之間,更是會與台灣傳統價值觀產生衝突,因為住戶普遍希望住在附近的居民越單純越好,而共居生活的最大特色,就是讓形形色色的人們生活在同一空間,這樣的價值觀衝突不僅讓原地區的居民對社區安全產生疑慮,也會讓人誤解「共居」的原意,比如「男女共處一室」、「群體派對」等。

共居文化漸成國際潮流
玖樓提供的共居住宅,主要是以老公寓改建,以簡單樸實的風格設計而成。攝影/廖羅源

而在國外其實早已經發展出共居的其他面貌,1967年,丹麥Sættedammen組織提出了「社區共享」的概念,大約五十個家庭組成一個社區,其中的居民會互相照應、分攤育兒工作,除了臥房獨立外,廚房等公共設施都是共享的,而且也會將公共空間放大,每週居民們也會輪流下廚一起吃飯。

英國倫敦old oak則是擁有世界最大規模的共居公寓,公共廚房配置齊全,也配有三個主題餐廳提供給不想下廚的人。Old oak以提供休閒活動空間文明,共居社區內建有洗衣房、放映室、圖書館、健身房以及被譽為「秘密花園」的室內花園。

德國的青銀共居住宅Geku-Haus則是專門長租給長者及青年,透過跨世代的交流,讓長者提供職涯上的經驗,幫助青年找到工作,同時也讓長者找回他們的社會價值;而荷蘭也有安養院提供「打工換宿」的方式,一方面讓青年用陪伴長者來抵銷住宿費用,另一方面也解決高房價及青年租屋問題。

綜合長者及青年的需求,新北市府參考德國青銀共居住宅Geku-Haus及荷蘭安養院青年以工換宿的計畫,推出「三峽青銀共居」政策,除了能緩解青年的租屋壓力,同時也讓長者找回社會價值,這不僅是共居的新面貌,也代表台灣正發展出屬於自己的共居文化。

望共居搭配完善制度 成新世代生活趨勢

「共居」雖然是新世代活的一種選擇,但在台灣不論是制度上或價值觀上仍有需克服的地方。制度上,玖樓本身雖為租屋平台,但卻也同時具有「二房東」的概念,若租客與房東有所爭執時該如何定奪,在法令相關配套上目前仍是存疑;另外在價值觀方面,姑且不論房客間的摩擦,該社區住戶能否接受共居進駐他們的生活環境,也是未知數。

盧育晟曾提到,「三峽青銀共居」目前處於試辦階段,青銀共居的居住模式最終期望是能普及到民間辦理,但目前民眾對共居概念仍處於模糊階段,若躁進擴大規模,也有可能淪另一種形式營的「安養院」。

不論如何,共居的出發點是好的,意在減輕長照負擔及離群社會的問題,從外部效益來看,共居著實是解決目前許多社會問題的捷徑,倘若能搭配完善的制度及宣導,讓更多人了解共居的概念,也許共居真的能成為新世代生活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