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報導】上達天聽的工藝 黃奕薰再現不朽竹頭筊

記者 文及均 / 採訪報導
刺竹頭深埋土裡,旁人通常看不出差別,但竹頭筊師傅黃奕勳倚賴經驗,一眼就翻找出適合的製筊材料。攝影 / 文及均

「筊」,源自古代漢語的「筶」,亦即希望擲出去的筊杯,能告訴心中有疑問之人神明的想法,而竹字頭的字形也象徵最早的筊杯由竹頭製作,但隨著時代進步與經濟起飛,台灣本土的竹製筊漸漸不敵自大陸傾銷的木製筊,這樣的傳統工藝也因此逐漸消逝在歷史中。

從最一開始的竹頭(左),到去除根部接受日曬的竹頭雛形(中),經過切割和打磨後,最終才能成為竹頭筊成品(右)。攝影 / 文及均

提及自己與竹頭筊的淵源,黃奕勳指出,當時他20幾歲剛退伍,開始從事寺廟天花板裝修,看見拜拜的人所持筊杯品質不佳,又回想起老一輩人常拿的竹製筊,不忍心這古老手工藝無人發揚,因而煞費苦心,開發了第一代竹頭筊。

打磨研製過程艱辛 耗時三年血本無歸

黃奕勳拿著嘉義鎮西宮已使用120年的竹頭筊,與自己剛打磨出來的成品做對比,證明竹製筊堅固、耐用的特性。攝影 / 文及均

然而研發的過程卻是極為艱辛,黃奕勳坦言,在嘗試過程中,自己曾因研製失敗,以及利潤過低等因素放棄三次。「第一次放棄是不知道怎麼做,第二、三次放棄是因為沒有錢,去山裡挖一顆老竹頭,最快也要晾曬一到三年,結果把竹筊成品用九人座大車載去賣,整車才值5萬元!」

黃奕勳苦笑說,價錢最低迷時,一個千元價位的竹頭筊後面還得要漆掉一個零,直到拿去給雲林北港朝天宮販售時,才得知對方以五百元收購的竹頭筊,居然可以賣到5千元的價格,他那時才明白,自己的竹筊原來這麼有價值,因而更潛心研發筊杯的製作。

忍受蚊蟲翻挖竹頭 打磨製作過程繁複

每一顆從山中挖回的刺竹頭,黃奕勳都用心對待並打磨,希望日後能以這些親手打造的筊杯,虔誠地與神明展開對話。攝影 / 文及均

實際跟隨黃奕勳夫婦走入竹林,只見黃奕勳手持鋤頭,辛苦地趴在地上翻掘土壤,途中還得忍受蚊蟲飛舞和叮咬,竹頭才終於露出冰山一角,接著以摺疊鋸將盤根錯節的竹根切開,深埋在土裡的竹頭才終於重見天日。

跟隨黃奕勳夫婦前往六腳鄉附近挖取竹頭的林地,路途遙遠,因此還得乘車前往。攝影 / 文及均
從土裡翻掘出竹頭後,須以摺疊鋸將盤根錯節的竹頭鋸開,方得以從土裡取出。攝影 / 文及均

黃奕勳妻子陳玉涵說明,一般取回的竹頭還不能馬上使用,須放置在外風吹日曬雨淋至少一到三年後,才得以成為可用的製筊材料,而過程中還不能以機器加速烘乾,否則竹頭纖維會有差異,「竹頭平時在土裡是陰,曬太陽是陽,在山中時也是一陰一陽,因此以自然風吹日曬為佳,試驗過程中我們也有拿機器去烘的,但纖維會變,人家就說是靈性被燒死了。」

製作竹頭筊的第一步,即是將曬好的竹頭切除多餘根部與長度,竹頭才能形成筊的雛型。攝影 / 文及均
磨去竹頭粗糙外表與纖維後,神筊的鋒芒才得以顯現。攝影 / 文及均

延續文化傳承手藝 誠心學習竹頭之「德」

經過繁複打磨的竹頭筊外皮堅韌耐摔,聲音宏亮清脆,供俸在家中,也有留德與圓滿之意。攝影 / 文及均

談及竹頭筊的文化,耕研居宗教民俗研究室主持人謝宗榮指出,早期民間會使用竹子製筊是因為竹頭有耐摔、纖維堅固、耐磨損並較響亮等特性,而原物料較難取得情形下,也在民間普遍被視為較稀有與珍貴。

針對竹頭筊在民俗上的涵義,謝宗榮解釋,竹頭筊在民俗上多賦予許多吉祥意,其中可看竹頭筊底下根很多,代表子孫綿延,「竹」用台語來講也是可稱為「德」又或是得到的「得」,而保存磨掉的圓圈,在民俗上亦象徵圓滿,越多圓圈即表示越為圓滿。

平時深埋在土裡盤根錯節的竹頭被整副挖起,根連根的特性也在民俗上被賦予子孫綿延的意義。攝影 / 文及均

對於傳承這項工藝,黃奕勳表示,自己很期盼將這項古老手藝傳授他人,但這需要緣份,他等待有心的年輕人來學,否則,只學得到形狀,而不得其工法,「就像名牌包包一樣,只學得外型神似,但實際一摸,質感卻大不相同。」

從山中挖回的老竹頭在架上陳列一排,經過自然曝曬與風乾後,才逐漸能露出黯淡的神筊光芒。攝影 / 文及均

陳玉涵補充,夫妻二人目前也積極透過展覽,讓人知道台灣本土製竹頭筊,同時,也希望教導大眾向竹子學習的美德。「竹子,跟做人的道理一樣,他是一步一腳印的上去的,可是上到最高點後,竹子末端會垂下來,如同人要謙卑一樣,不管你多有名,做人留德,神明都會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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