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飛行的少年們 背光處找到方向

記者 林承鴻、黃元秋、江采蓁/採訪報導

逆風劇團團長成瑋盛、行政總監陳韋志、創意總監邱奕醇在創立劇團前都曾是社區的頭痛人物,談起成立劇團的契機,陳韋志笑說原因其實很單純,當時成瑋盛是高中戲劇社的成員,在演出時體會到戲劇的魔力,發現原來舞台劇的情感可以渲染到許多人,三人在18歲成立劇團,希望帶著孩子們一起感受謝幕時的感動。

逆風劇團的劇本發想來自逆風少年們和創辦人自己的生命經驗,孩子們演出自己的故事,讓社會大眾快速認識他們的生活。劇場觀眾多為社工、老師,甚至教育部部長也是座上賓,藉著舞台劇來瞭解這群孩子與普羅大眾不同的思維。成瑋盛期待社會大眾在觀賞完舞台劇後能給他們更多包容,讓逆風少年們能飛得更高更遠。

逆風劇團首部特技兒童劇《芋仔尬憨吉》。照片提供/逆風劇團

劇團創辦人:幫孩子找到未來想去的地方

目前劇團成員年齡多介於12到18歲,劇團創立之初是三位創辦人主動去外面找孩子,到孩子會出現的地方,例如深夜的小吃店、公園與他們聊天、談心事,建立信任感。到後期幾乎不用特地尋找,孩子們就會呼朋引伴到劇團。透過舞台劇的公開演出,也有越來越多學校老師、保護官、法官等認識逆風劇團,並主動介紹孩子前往尋求協助。

陳韋志提到,這些孩子有八、九成都是失親家庭或隔代教養,在家庭中得不到足夠關愛,逆風劇團提供有需求的少年一個安心居住的家,有許多曾在劇團居住過的孩子,現已找到工作並搬出去獨立生活。

陳韋志認為帶孩子們找到未來想去的地方就是好的方向,劇團不會設定太多目標。他表示,孩子的腦海裡只有對跟錯,但真實世界有更多選擇,要讓他們建立獨立選擇的思考模式,找回現實感,碰到事情時不能只想著要或不要,而是鼓勵他們創造更多可能,描繪更多對未來的想像。

《芋仔尬憨吉》開演前團員們為即將逆風飛行的彼此加油打氣。照片提供/逆風劇團

劇團草創經費拮据 盼建立穩定商業模式

成瑋盛提到,他們在18歲創立劇團時,就曾想過28歲、38歲時劇團會發展成什麼樣子。而今年成立以社會福利為主要服務的台灣風啟青少年賦歸協會,對逆風劇團來說是一個里程碑,他表示成立協會的目的並非向政府索取更多資源,而是為了以更正當的身分來為孩子們爭取權益。

陳韋志坦言,劇團成立的第一年靠富邦圓夢計畫的30萬元度過,之後則透過接下文化部、教育部計畫等方式維持經營,然而每年資金不定,始終無法維持劇團穩定營運。由於缺乏商業模式,劇團不易生存,因此今年開始向大眾募資,並建立顧客管理系統,希望逐步達到自給自足。

此外,逆風劇團預計在明後年成立社會企業,開一間餐廳提供孩子們直接就業的管道。成瑋盛分享劇團已有八人取得國際咖啡師執照,餐廳讓孩子們學習職場技能、磨練專業,而盈餘也能支應劇團開銷。透過劇團、社福協會和社會企業的金三角,未來逆風劇團將扎穩腳步,服務更多非行少年。

  • 非行:指違反法律與社會道德的行為。
  • 非行少年:依據少年事件處理法之規定,十二歲以上未滿十八歲之少年,有犯罪行為或犯罪之虞者,成為觀護處分之對象。

資料來源/新竹縣政府警察局少年警察隊

規劃成立逆風學院 開展體制外教學

2021年逆風劇團更將成立逆風學院,開設表演藝術、體驗教育和職場技能等課程,希望透過學院的課程讓孩子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並學習如何跟同儕相處。陳韋志說讀書其實很花錢,但許多人都不清楚自己為何讀書,就先去學校「讀讀看」。體制外的學院得以讓他們真正因材施教,提供孩子們想要的課程,若孩子有興趣,他們都會盡量找到各領域的老師到校開班授課。

與中介教育相比,中介機構通常是孩子暫時停留的點,逆風學院提供一個隨時都可以回來的環境,成瑋盛說他們的目標是無邊際教育,何處都是教室,哪裡都可以學到東西。

成瑋盛說,逆風學院雖是體制外的學校,但最終目的仍是希望孩子們回到體制內的學校完成學業,因為教育有不可取代性,很多孩子的夢想職業仍需要文憑輔佐。逆風劇團現階段首要解決孩子生活上食衣住行的基本需求,協助他們排除經濟困難孩子才有勇氣去想讀書這件事。

輔導需長時間培養信任 籲政府與民間攜手合作

陳韋志語重心長地說,政府機關似乎有一種思維,認為花錢的就是老大,很重視KPI(關鍵績效指標),對高關懷少年輔導政策的具體工作有許多指導意見,希望從帳面上看到投入預算快速得到成果。然而輔導工作需要長時間與其培養信任感,若沒替這些孩子找出生活困境的徹底解方,「回籠率」就降不下來。

民間真正需要的,往往和官員想的不同,目前政府缺乏水平整合機制,如地方政府社會局、教育局、衛生福利部社會及家庭署,皆沒有橫向聯繫管道,遇到問題常會互踢皮球,陳韋志認為,這令社福團體不好做事。

政府長期以垂直模式思考,但專案或資源不穩定,需要的是不同部門間攜手合作。陳韋志建議,政府應該提供長期穩定的合作方案,放手把資源給民間團體,等到工作模式產生後,政府再接手回去繼續做。他坦言,光靠民間團體的力量,很難幫助全台灣的人,最終還是需靠政府。

對於公益的奉獻者而言,在乎的並非資金、物資的充裕與否,點亮孩子黑暗的燭光能永續不熄,一直是逆風劇團致力的航向。

逆風劇團創辦人成瑋盛、陳韋志、邱奕醇相處宛如家人。攝影/林承鴻
陳韋志(左)、成瑋盛(中)、邱奕醇(右)各司其職討論劇團相關事務。攝影/黃元秋

團員親如家人 圓滿家庭缺角

「逆風劇團就是一個家,」邱奕醇暖心且堅定地說,逆風劇團夥伴總是用心與孩子建立關係,陪伴孩子的同時也教導他們待人處事,關係既是朋友,亦是家人。邱奕醇坦言,孩子們的行為時常令作為大家長的自己感到氣憤,但一想到孩子們其實總是觀察著大人們的一舉一動,就必須壓抑怒火冷靜處理。他認為對待孩子應以身作則,須以溝通取代嚴厲懲罰,否則孩子會產生「大人說一套做一套」的想法。

陳韋志提到,孩子們十分知足,許多孩子最大心願就是好好跟家人坐在飯桌上吃頓飯,那卻是他們一生中最困難的事。「我能喊你爸爸嗎?」曾經有孩子在最無助的時候遇到了逆風劇團,逆風劇團成為點亮孩子生命的一束光,邱奕醇清楚知道,假如他們在此時放棄這個孩子,就不會再有人接納他。

成瑋盛進一步分享,不久前去監獄面會一位在逆風劇團裡改過自新,卻因為過去罪刑入獄的孩子,孩子入獄前雖在逆風劇團偷了數次他和夥伴的錢,但他們了解孩子走投無路,因此總選擇原諒。面會當天邱奕醇未帶身分證不得進入,但孩子一得知面會時,邱奕醇為他買來最愛吃的料理,頓時感動地落下眼淚。

善用血氣方剛之「逆」 培養正向生命力

「栽培一個未來將會比自己優秀的人,是多麼讓人興奮的事!」邱奕醇感嘆,他提出一套「梟雄理論」,因為自己曾經也在非行圈子裡打滾,懂得血氣方剛的孩子就想幹大事。若利用孩子的「逆」,培養他們領導力、魅力、魄力,讓他們擁有成為大哥的格局,邱奕醇相信孩子若能達到如此境界,拉回現實社會,一定有能力決定自己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此外,熱愛玩車的邱奕醇常與孩子切磋改車技術,平時教育孩子做人,但許多改車知識則由孩子傳授。有感於社會大眾對喜歡玩車的人總會貼上「飆仔」的標籤,邱奕醇靈機一動讓喜愛騎快車的孩子出車送餐給居住偏遠地區的老人家,原本不情願的孩子經由多次與老人家相處,得到感化,漸漸愛上「送餐送愛」,也間接學會騎車「騎帥,不騎快」的道理,更讓送愛的行為被社會大眾看見

成瑋盛笑稱,每天都有99%的理由想放棄栽培孩子,憑自己與夥伴們的能力去做傷天害理的事一定能大削一筆,但彼此都知道那條路是伸手不見五指的。且每當想到孩子們在人生最迷茫、低潮的時候來到逆風劇團,經過半年、一年後,明顯發現孩子生命產生很大的轉變,看到他們眼神裡的閃爍與自信,頓時感到一切付出相當值得,這也成為他們持續投入的最大動力。

逆風劇團成員前往台北市立動物園參觀。攝影/林承鴻

高關懷兒少問題 家庭照護與宣導教育不可少

「高關懷」一詞較常出現在教育體系,台北市基督教勵友中心(以下簡稱勵友中心)的主任督導劉宏信解釋,起初是針對中輟生比例升高的問題,約自1998年起,政府及民間團體才開始正視各類高關懷兒少議題並給予協助。

國小階段的高關懷兒少,目前主要聚焦於有自殺傾向、中輟、家中經濟困難或不當管教的兒少族群。到國高中階段,高關懷兒少染上不良嗜好、濫用藥物及交友環境複雜化等問題的比例大幅增加。新北市觀護協會秘書長何彥峰表示,近年來用毒年輕化現象加劇,毒品一旦染上就難以戒除,使少年觀護所的「回籠率」居高不下。

何彥峰分析,無論使用毒品或中輟等問題,都與青少年的家庭背景與交友環境息息相關,若青少年與原生家庭能建立良好關係,藉由家庭幫助便有較高機率脫離複雜的交友圈。因此在進入校園教育宣導,輔導青少年的同時,也會注重與家長的溝通配合。

開發多元學習模式 啟動高關懷少年創造力

勵友中心早期進行感化教育和保護管束輔導,現已轉型為與地方政府、學校合作的社福機構。除了與學校高關懷班級配合開設多元課程外,勵友中心也提供各式各樣的學習管道與課程,讓高關懷青年發掘興趣,並提供開放性的場地及休閒活動設施,鼓勵青少年自發性組織社團如樂團、舞團等,機構內的節慶活動表演,也成為他們展現自我的舞台。

地方政府每年經由社會局、學校等單位轉介165起個案到勵友中心,社工也會藉由社區外展主動發掘新個案。劉宏信坦言,維持如此規模的社福機構運作十分困難,由於高關懷青年是社會上較常被忽視的族群,多數社會大眾對他們存有負面的刻板印象,導致募款成效不彰。

政府方面提供的資金則以標案制運作,各縣市首長分配於此領域的預算不同,機構得到標案後仍出現資金缺口屬常見情況,陳韋志表示,政府給予足夠的資源卻未花在刀口上,每年提供的標案資金或資源不盡相同,應發展長期穩定的合作方案才能使資源發揮最大效益。而資金是否充足取決於機構提供多少服務,劉宏信秉持只要機構繼續運行,即使有些許虧損也在所不惜的理念,期許能將服務推展至更多需要幫助的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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