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來種魚虎衝擊日月潭 原生種瀕絕種

記者 李昱潼、楊曉林、陳萱樺/採訪報導 

台灣自荷治時期以來就有引入外來種的紀錄,儘管許多外來種成為餐桌上的佳餚美食,增加飲食的多樣性,但現今仍有許多外來物種造成生態浩劫,壓迫原生物種的生存空間。

小盾鱧(又稱魚虎)以觀賞魚名義進入台灣,小時因紅色的身體深受人們喜愛,但長大後變成灰黑色,飼主即棄養到河流、水庫等水域,造成台灣許多水域充斥魚虎,原生物種遭受威脅,棄養此舉造成後續無法收拾的生態危機。

魚虎造成漁民損失 難以計算經濟價值  

日月潭區漁會養殖專家賴福進指出,魚虎屬於掠食性魚種,只捕食活體,不只是水中的生物,甚至連停留在水上的小鳥、青蛙都會被捕食。過去曾有魚虎咬破他的箱網並闖入飽餐一頓,賴福進發現養殖的魚遭啃食,身體只剩一半的魚屍漂浮在海上,才進而瞭解這是魚虎的習性。

遭魚虎啃食一半身體的魚種。 照片提供/賴福進

賴福進透露,三、四年前,魚虎起初進入箱網時即會被關在裡面無法逃出,但漸漸地,魚虎的學習能力越來越好,懂得從咬破的位置逃脫。賴福進補充,儘管自己已使用雙層網也難逃魚虎的侵略,經濟損失更是難以計算。若一個箱網內有3000隻魚,可能有1000隻魚遭捕食或游走,總共約700斤,即損失二至三萬元。  

日月潭周邊的二姊魚貨店主表示,因魚虎會捕食潭中的其他魚種,光是今年度的漁獲量就減少了往年的三分之一,本土魚種的數量也正在下降。店主透露曾有顧客想購買魚虎活體回家自行養殖,因顧慮到若魚虎再次被放置於日月潭中,辛苦抑制魚虎的成果就徒勞無功了。因此店主表示只販售冷凍的魚虎,避免活體魚虎未知的下落再次造成生態的負擔。

漁民會剖開魚虎的肚子,觀察其魚卵推斷產卵期。 照片提供/二姊魚貨店主

賴福進提及自己捕獵魚虎後會將牠置入獨立的箱網,並使用多層網子防止逃出,「因為我們對牠一無所知,幾月產卵?產卵後魚卵多久孵育?」賴福進表示自己會另外承租箱網只為了能觀察魚虎的習性、產卵期及冬眠期等,並將自己研究出的資訊與周邊漁民分享,才能抓緊時機捕撈魚虎。 

魚虎無法完全清除 各界多方嘗試盼抑制

南投縣府農業處林務保育科科長張景富指出,2018年接獲民眾通報才發現魚虎已入侵日月潭,面對外來種壓迫原生物種的生存空間困境,只能透過人為介入,以電撈、延繩釣以及複合弓等方式延緩魚虎繁衍速度,降低其他物種的生存壓力。一旦停止捕撈作業,魚虎就會無止盡蔓延,造成更多物種消失。目前也嘗試過將鱸鰻放生到日月潭,利用鱸鰻會捕食小魚虎的特性,透過生物防治來達到生態平衡。 

賴福進坦言,日月潭湖中的本土物種已所剩無幾,必須透過民間與政府共同努力才能達到一定的抑制效果。但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曾晴賢表示:「如果要完全移除是不可能的任務!」曾晴賢透露,目前日月潭中的外來物種高達90%,原生物種(又稱奇力魚)翹嘴鮑又稱總統魚)更是魚虎的食物,只能盡量將外來魚種轉換為經濟物種,透過人類料理控制魚虎的數量。

政府民間攜手捕撈 魚虎料理帶動觀光 

曾晴賢表示,進行生物防治作業的用處是利用天然的掠食者來抑制外來種,因此自2020年起與帝亞吉歐公司合作,開始將鱸鰻苗放入日月潭中,野放數量約為1000至2000尾,因鱸鰻捕食能力強,能抑制魚虎生長。

曾晴賢說明,在過去記載中,日本人在台調查日月潭生態時已有鱸鰻的出現。對鱸鰻來說,日月潭也屬其原生環境,因此實行野放鱸鰻,對日月潭的生態影響較小,但缺點是後續追蹤困難,同時政府也採取電魚計畫來進行捕撈作業。

賴福進說,政府與民間攜手合作捕撈魚虎,目前日月潭實施魚虎防治的官方機構有海洋漁業基金會、漁業署及漁會,並由政府撥補經費實施電魚計畫。但因電撈受法規管制,當地漁民需受官方機構委託才能進行電撈。不過,公部門講求效率,運用電撈方式主要捕撈小魚虎,因魚虎在幼苗時期的習性會結成魚球,由一公魚、一母魚帶領魚虎苗輪流浮出潭面使用迷鰓呼吸,用電魚方式較易一網打盡,民間則主要捕撈大魚虎。

現階段林務保育科雖未針對電撈防治作業進行任何研究與相關數據調查,但當地漁民表示,今年對魚虎數量遞減有感。張景富也表示,電撈措施能有效控制魚虎數量,減緩其他魚種的生存壓力。由於魚虎年年都在進化,日月潭漁民也認為,魚虎跟以往相比越來越聰明,對周邊環境感知靈敏,學習能力強、機動性高。抓魚虎達人黃明賜透露,夜訪日月潭時會使用無聲馬達,有效提升捕撈數量。 

抓魚虎達人黃明賜已捕魚虎十二年。 攝影/楊曉林

今年除透過延繩釣、複合弓及電撈等方式作業,更透過新型態水下聲納系統協助捕撈作業。曾晴賢指出,新設備可以即時追蹤,在觀測魚虎的動態上,遠比過去傳統的聲納效果好。透過多方討論,曾晴賢向南投縣政府建議協助漁民安裝、使用聲納系統,也表示期望南投縣政府與日月潭區漁會積極添購此設備,盼望彰顯抑制魚虎的成效。 

魚虎對日月潭的侵害,二姊魚貨表示,盼魚虎轉為經濟效益魚種,一魚多吃成為餐桌上的佳餚。民眾在享用魚虎料理的同時,不僅能帶動觀光發展,也能共同抑制魚虎,減少魚虎對生態的衝擊,相信漁民跟民眾一同參與,能讓日月潭逐日恢復生機。 

二姊魚貨店主表示魚虎在日月潭已有五年之久。攝影/楊曉林

民眾放生致浩劫 政府應嚴謹把關

面對魚虎對日月潭的生態衝擊,政府與民間視控制物種數量為目標,然而歸根究底,一切源由為民眾放生外來種。 

二姊魚貨店主坦言,日月潭現有物種大多是外來種,包括橘色雙冠麗魚又稱紅魔鬼魚珍珠石斑,原是以觀賞魚進口台灣,後來都是遭棄養、放生之故而入侵潭區。以被放生至日月潭生長十餘年的紅魔鬼魚為例,牠鍾愛潭蝦為食糧,導致早期潭蝦幾乎滅絕,但隨著生態演變而達到平衡,危害早已比當初來得小。然而店主對魚虎能同樣融入生態的期望甚低,魚虎甚至會以紅魔鬼魚、同類充饑,其兇狠程度實在不容輕忽。 

魚虎牙齒尖銳且生性兇猛。攝影/楊曉林

對於觀賞魚之名進口台灣卻造成生態浩劫,賴福進與張景富同樣認為,政府應在進口外來種時嚴謹把關,並且經過審核評估。但張景富指出,引進外來種後可能產生的後續問題將難以解決,例如人為放生、無天敵而大量繁殖。以福壽螺為例,當時以經濟價值而進口,但現今卻造成生態與經濟損失,張景富對引進外來種持能免則免之心態。 

黃明賜指出,民眾放生與棄養的問題氾濫,政府應多宣導「放生即殺生」的概念,以避免再度發生外來種入侵並傷害原生種的情況。他又舉例,政府可以提供經費舉辦捕魚虎大賽,以競賽方式吸引釣客,既具有娛樂性又能行抑制物種數量之實。張景富則回應,任何宣傳活動都可納入考慮,亦曾與曾晴賢教授商討過,未來舉辦魚虎料理比賽的可能性。 

黃明賜分享其捕魚虎的魚鉤。 攝影/楊曉林

各方盡力維持生態環境,張景富冀中央一個審認來源的規範加強立法監管進口物種知識宣傳,民眾更有保護生態的意識,減外來種再度入侵而費盡人力物力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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