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不完的垃圾山 台灣「焚化巨獸」危機

記者 柳翰洋、施雁珊、李明岫/採訪報導
位於南投縣草屯鎮的「垃圾山」,長年的堆積造成環境生態破壞。攝影/柳翰洋

根據環保署資料統計,2020年我國一般廢棄物產生量達到986萬公噸,平均每人每年約產生417公斤的垃圾,而這些垃圾的終點站是焚化廠。但若是垃圾量超過焚化廠可處理的量能,或是當地沒有焚化廠,則會出現一座座堆積而成的「垃圾山」,2020年全國垃圾暫存量為53萬公噸,為統計以來的新高。

而再去細看各縣市的廢棄物相關資料,桃園市為垃圾暫存量最高的縣市,其次為雲林縣、南投縣。「垃圾山」的問題除了對生態環境產生負面的影響,對當地居民的生活品質也會造成嚴重的困擾。甚至如果沒有做好定期降溫的相關措施,便容易引起沼氣自燃,讓有毒物質有機會被揮發釋出,對附近環境造成汙染。

2020年一般廢棄物垃圾暫存量(公噸)。資料來源/環保署、製圖/施雁珊

實地走訪南投縣草屯鎮,從鎮中心向遠處眺望,就能隱約看到垃圾堆積成山的景象。隨著距離的縮短,垃圾的惡臭開始伴隨著微風灌入鼻腔,而到達草屯鎮公所清潔隊現場後,直接揭示了這座巨山的廬山真面目―是由看似無盡的巨量垃圾,所堆積形成的「垃圾山」。現場無以言表的腐臭重擊著嗅覺神經,讓人不禁驚訝,清潔人員究竟是怎麼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長時間工作呢?

「垃圾山」上的怪手正在將垃圾做分配堆積處理。攝影/柳翰洋

身為南投縣草屯鎮公所清潔隊一員的洪先生,配戴著全罩式防毒面具在垃圾山上操作著怪手,將眾多堆置於此的垃圾進行大致的分堆作業。炎炎烈日下,隨著怪手履帶擠壓著垃圾堆,更為濃烈的臭味與毒氣直接從中併發,令人感到窒息。洪先生表示,在清潔隊工作20餘年,剛上工的每一天幾乎都在嘔吐物的伴隨中度過,在長時間的工時下才逐漸習慣臭味撲鼻並高危險性的工作環境。

而怪手駛至垃圾山的高點時,原先停佇在上頭、於垃圾堆中捕食的白鷺鷥群也受到驚動而飛去。「牠們很愛吃啦,因為蠻營養的。」洪先生邊手指飛掠過去的白鷺鷥邊說,但話鋒一轉:「不過很快就會死掉啦,畢竟垃圾太毒了。」的確低頭一看,在顏色混雜多樣的人為垃圾上,可以看見有好幾具倒躺著突兀的白鷺鷥屍體,凌亂的白羽與僵直的腳肢清晰體現出垃圾山對生態的危害。

白鷺鷥群在垃圾山上覓食,殊不知這會對自己的生命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攝影/柳翰洋

提及垃圾山的產生背景與影響,洪先生說因南投縣沒有焚化爐,需要透過轉運的方式將垃圾運送到其他縣市焚燒,所以只能將垃圾打包暫存堆置,而不能根本上地分解垃圾。不過隨著暫存的時間拉長再加上風勢影響,惡臭味開始隨風飄散,緊鄰的北勢里成了第一線的汙染接收者。

「風從那邊吹過來經過垃圾堆,臭到整晚都睡不了。」在北勢里居住一甲子、於當地經營著雜貨店的洪先生說。「之前垃圾山大火的時候狀況最為嚴重。不只我們這裡,中原里、富寮里和往下好幾個鄰里,那臭味真的無法忍受。」

而不只洪先生,多位在地居民也表示垃圾山給附近鄰里所帶來的困擾。「聞起來味道不舒服,會擔心有一些不好的物質影響自己以及後代的身體狀況,目前惡臭味的狀況有改善,希望政府可以把垃圾處理完。」在北勢里居住近14年的居民邱小姐望向坐在一旁的孩子,語帶擔心地說。

大量堆積的垃圾受風勢影響惡臭隨風飄散,影響附近居民的空氣品質。攝影/柳翰洋

南投縣草屯鎮北勢里幹事黃舜欽表示,垃圾山已對環境造成傷害,他也提到2021年11月發生的大火,最大的影響就是當地的空氣品質。滿山滿谷的垃圾短時間內無法全數燒盡,只能暫時堆放在草屯鎮,但轉眼間已經十幾年了,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當地政府能妥善處理,減少臭味及垃圾量,讓居民有舒適的生活環境並友善對待環境生態。

而探究垃圾山的形成原因,其實與我國焚化爐的系統問題有所相關。全台灣共有24座焚化廠,其中12座的廠齡已有超過20年的使用時間。但我國垃圾量逐年增加、設備日益老舊,或是剛好碰上歲修維護作業,都是會影響焚化廠垃圾處理量能下降的因素。面對這些問題,台灣的焚化廠還撐得下去嗎?

以台北市為例,全台北的垃圾量目前平均大概是2100多噸的日均量,而台北市有三座焚化廠分別是北投焚化廠、木柵焚化廠和內湖焚化廠,三廠的垃圾處理能力總和粗估為2850頓。而若在焚燒完該廠內垃圾還有餘裕度,當有其他焚化爐正處於歲修工程或有突發狀況,便能將垃圾調度到場內進行焚燒作業。

台北市政府環境保護局北投垃圾焚化廠副廠長陳守正提到,目前台北市議會要求,台北市所屬的焚化廠若要協助焚燒外縣市的垃圾量,只能是年度處理總量的3%,大概是二萬多噸的處理量。透過中央調度的方式,陳守正說,今年有一萬噸正在執行中,目前的垃圾量對焚化爐並不會造成太大的負擔。

不過,相較於政府單位較為正面的論調,北投垃圾焚化廠工程人員陳海誠,卻直指出我國焚化爐所面臨的窘境。「壽命已經到了,我們卻勉強還在撐它,處理的垃圾量跟發電量都在降。」陳海誠更直言,現今張貼於焚化場內給予大眾檢核的數據、汙染量和能源轉換率皆是陳舊的資料,基本上無參考價值。

進廠的民營清潔公司垃圾車,經過嚴格的審查後將垃圾傾倒至垃圾貯坑。攝影/李明岫

大眾從垃圾山及相關汙染情況,開始關注到台灣焚化爐老舊的問題,但人們卻忽略了焚化爐只是垃圾處理步驟最終端的事實,不能一昧地去檢討我國焚化爐的處理效能。環保署環境督察總隊科長呂建興說,人們在前端製造垃圾時,應仔細評估垃圾量的產生並妥善分類,除可達到垃圾減量的效果外,也能讓焚化爐的廢棄物處理量和效能達到更好的效果,使這一座座「焚燒巨獸」能繼續為民眾提供舒適的生活環境。

從「源」開始—垃圾減量

焚化爐儲槽中的大量垃圾,正等待被焚燒處理。攝影/李明岫

西元2020年,台灣人口正式進入負成長階段,但廢棄物的產生卻呈反比地急速成長。 對於當代快節奏步調的社會而言,為追求快速以及便利,像是現今流行的快時尚服飾以及一次性使用的產品,受到許多民眾的青睞。但於此同時,過多的資源消耗也同時造就垃圾量的遞增。

民眾對一次性產品的濫用與現代商品的過度包裝,更使我國垃圾量無盡地增長。雖然其中多數被製造的廢棄物是可回收的,但能回收的垃圾量還是有一定的限度。陳守正表示,台灣的垃圾回收率高達有62%,大幅高於全球平均值,但隨著垃圾母數的增加,雖然回收率高,過程中無法回收的廢棄物卻也增加不少。     

為處理垃圾堆積的窘境,我國焚化爐成為重要的處理系統。不過台灣目前多座垃圾焚化爐都已達使用年限,雖有定期的停爐歲修與保養,但爐體老舊相對也減少了垃圾處理量能。另外,生活型態的改變,也使得垃圾的內容物複雜化,在垃圾量不減的前提下,勢必會產生出許多相關問題,政府部門應要規劃相關措施與評估,才能避免垃圾危機的發生。 

而環保意識逐漸抬頭,除了後端須規劃長遠的應變措施外,源頭的處理更是至關重要。我國環境保護署在政策方面,也持續積極推動相關法規:包含禁止塑膠袋和一次性餐具的提供等。另外,像是雙北地區推行十餘年的「垃圾隨袋徵收」政策,以及其他縣市隨水費徵收,透過此些方式讓民眾更能落實垃圾減量。

民眾除配合政府的政策外,在日常生活中也應避免資源的浪費。看守台灣協會秘書長謝和霖就表示:「民眾應減少不必要的消費,相對就能減少垃圾量。」不消費過度包裝的產品,並選擇可回收材質的物品,從源頭解決垃圾問題,人人皆可為保衛環境盡一份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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