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第一位女樹醫師 將生命尊嚴擺第一

記者 蔡沁縈、蘇淳閔、周雨純/採訪報導

擁有所有日本樹木、土壤、園藝執照的詹鳳春,被媒體稱為「台灣第一位女性樹醫師」,重視樹木與生物同樣寶貴的生命。在數十年的學習、執業生涯中,詹鳳春秉持著「尊重樹木生命尊嚴」的原則,為台灣的樹木奉獻。

除了樹醫師的頭銜,詹鳳春特別的求學經歷也廣為人知。日文系畢業後她獨自前往日本進修,克服重重困難終於取得日本最高學府「東京大學」博士學位,廣博的學識背景與豐富的實作經驗充足了詹鳳春,也讓她如願實踐對恩師鈴木和夫許下的承諾——考取日本樹木醫後回台灣救樹。

詹鳳春實地查看植物狀況。 照片提供/詹鳳春

然而回到台灣,看見的卻是與日本落差甚大的台灣樹木產業陋習。

詹鳳春坦言,樹木產業的利潤非常高, 許多業者、廠商仗著一般民眾專業知識的不足而漫天喊價。她分享,曾受南部一戶顯赫家族委託救治一棵老樟樹,對家族女主人而言它不只是一棵樹,還是逝去丈夫的化身,但這棵樹得了重病,換了好幾個專家醫治都無法痊癒。

直到找到詹鳳春,她說,看到這棵樹過去的救治報價單嚇了一跳,「幾百塊的農藥可以開價到幾萬塊!」她感嘆,這些人並沒有把樹當成是生命,而是商品,是一種賺錢的手法。

她也自嘲自己常常擋人財路,但醫德仍是她在業界唯一的堅持。在台大景觀學系兼課的她也常叮嚀學生,不要破壞系上名聲,未來從事樹木工作一定要將植物視為寶貴的生命體,「使命感」是她一直想傳授給學生的。

詹鳳春在課堂中希望學生珍視每一株植物。 照片提供/詹鳳春

詹鳳春說,目前她將自己的專業用於救治大規模樹林計畫,例如阿里山、陽明山與佛光山上,目前正在日本「樹木醫團隊」工作的她,仍經常為了為樹看病往返台日兩地。儘管長年在國外職業,為了履行對恩師的承諾,詹鳳春說,「我最後還是會回來台灣的。」

詹鳳春救治生病的植物。 照片提供/詹鳳春

植物不再只是蔬菜水果  生命教育成關鍵

詹鳳春表示,台大學生聰明卻不願意拿鏟子與剪刀,不只是台大,其他對植物的教學僅止步於把有生命體的植物,當作「蔬菜、水果」來使用,她舉例,許多學校教學的方式都只是拿出圖鑑當作教科書,哪些觀景樹漂亮就拿來種。

無法真正了解樹木特性、缺少長遠想像的教學方式就會帶來很嚴重的後果。她說,「就算這棵樹現在長得再漂亮,在不知道它未來會長成十幾米高的情況下,種在哪裡都是一場悲劇。」

課堂中,詹鳳春搬來真實的植物作為實例為學生講解。 照片提供/詹鳳春

詹鳳春表示,這就是園藝與植物相關產業不能只拿筆不拿鏟子的原因。

若是在學習階段缺少實地探勘的臨場經驗,未來這些考取公務員的學生們將會被真正具有知識的廠商呼嚨,台灣的綠化與行道樹規劃就會邁向失敗。

詹鳳春說,曾有學校請她救治一株得了樹的癌症——褐根病的老樹,這種重病的治療方式就是「土壤燻蒸」,通常就是將樹木連根拔起並吊著,接著在根部與土壤的地方噴灑最毒最重的農藥抑制擴散。

基於尊重那棵老樹的「生命尊嚴」,她一口回絕這間學校的請求。

當時詹鳳春反問委託的學校「這棵樹的根都被切光了,就這樣被吊在那裡,當這棵樹再也不再是一棵樹了,你想讓小孩子看到什麼樣的生命?」她比喻,這就像一位因重病而性命垂危的老人,比起在他身上插滿管子苟延殘喘,讓他平靜地離開才是最妥當的做法。

可惜的是,這樣的理念通常都無法被案主所理解。儘管如此,詹鳳春仍不希望下一代的孩子看到一株生命,只因為人類「希望」它繼續活在那裡而被如此對待。

對自己助理最重要的要求也是「對樹要有最基本的道德與使命感」。

每一棵樹,詹鳳春都對它的生命心存尊重。 照片提供/詹鳳春

台灣本土樹醫師培養 考試制度與未來規劃

在日本,救治樹木的醫師被稱為「樹木醫(樹医, アーボリスト)」,隸屬於日本的林野廳的日本綠化中心,執照考取的門檻相當高,需要有7年以上的「臨床」樹木治療經驗才能報考。

然而,台灣卻沒有本土的樹木醫師執照。對此,林務試驗所副所長吳孟玲表示,目前台灣林業試驗所與民間機構「台灣都市林健康美化協會」取得美國國際樹藝協會ISA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Arboriculture) 認證樹藝師授權考試,提供希望能進入樹木救治產業的人方便考取證照的管道。

詹鳳春希望學生能夠實際觀察到植物,而不是只看到教材上的圖片。 照片提供/詹鳳春

吳孟玲分享,目前已推動的森林法將規定所有樹木產業的從業人員考取這張執照,以保證專業品質,並預期能在兩年內推廣完成。

針對台灣樹藝師執照的制度,詹鳳春表示,當年曾經自願從日本引進專業的「樹醫師」制度,更自己無償翻譯數千字的日文教材、並來回溝通官方授權。可惜的是,最終林務所決定使用香港、以及美國系統的樹藝師考試。

想要考取樹藝師執照,必須符合以上條件其中一點,樹藝師的考試方式,則需要在3.5小時內回答200題多重選擇題,合格分數是76%,也就是必須答對152題。資料來源/台灣都市林健康美化協會、製圖/許銘哲

詹鳳春無奈的說,日本樹醫是全世界少見的嚴謹與專業,考試複雜卻有區別性,才是能真正培育人才的考試,「政府沒有想到的是,並不是背個高中程度的課本之後去考個圈圈叉叉的題目就能救樹」。

引進日本樹醫考試的計劃失敗,詹鳳春表示自己「能教一個是一個」。她說,專業靠經驗累積即可純熟,但愛樹的心與道德感才是真正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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