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合作 減少毒品吸食問題

記者 劉洛嫻、楊金倫、謝雯欣/採訪報導

毒品成癮是現今社會長期難以根除的問題,多數毒品吸食者處於社會底層,難見天日。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透過與新北市八里療養院的合作,成為結合醫療服務及毒品防治教育的機構,協會內許多志工藉由成功戒毒的親身經驗來幫助更多深陷毒品之害的人。

團體諮商提供一個不同於真實生活的緩衝情境。照片提供/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

 

戒毒成功 改變人生

「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經理周宜賢說,自己曾經是毒癮受害者,年輕時因為喜歡出入夜店、酒吧等複雜場所,長期使用毒品來助興,因而染上毒癮,而且這條不歸路一走就是10年。當時的自己對於家庭來說就像一顆未爆彈,讓母親操透了心,終日戰戰兢兢,唯恐又在家裡發現毒品而必須送自己至警局。

吸食毒品為周宜賢帶來的傷害不僅止於自己與家庭之間,起初他出現嚴重頻尿,膀胱容量縮減至正常人的167分之一,甚至有血尿的狀況,且毒品讓他的精神變得恍惚。在一次的生死關頭,周宜賢吸食毒品後開車上路,期間突然失去了意識且暈厥不起,釀成一場嚴重車禍,還差點帶走周圍無辜受害者的性命。歷經意外後,他下定決心,「我要戒毒」。

周宜賢剛進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接受戒毒治療時甚至還包著尿布,一天要跑3040次廁所,被醫生診斷出是吸食毒品造成的膀胱纖維化萎縮,還直言告訴他「沒辦法了,只能裝人工膀胱」。藉由配合協會內的作息,生活模式規律化後,他的身體奇蹟般完全康復了。

間質性膀胱炎Interstitial cystitis IC),又稱為膀胱疼痛綜合症(Bladder pain syndrome, BPS)是一種原因不明的膀胱疾病,症狀是頻尿(通常每10分鐘一次)、尿急骨盆或是膀胱感到極大壓力與疼痛、進行性行為時也會感受到極大疼痛。由於頻繁的尿急感,間質性膀胱炎患者的生活品質大受影響,常常引發憂鬱症。統計上也發現間質性膀胱患者,也常患有大腸激躁症纖維肌痛症。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自此之後,周宜賢便決定留下來待在協會工作,幫助更多與他一樣受到毒品危害的成癮者。他也說到協會內的許多工作人員都曾體會過吸食毒品為人生帶來的嚴重後果後,經過戒治最後選擇繼續待在協會任職。

另一名趕路的雁工作人員蘇哲民也曾藉由協會的幫助成功戒毒,開啟新的人生。蘇哲民回憶道,以前常騙家裡的錢去買毒,因此一開始為了進協會戒毒向家裡拿錢時,家人甚至無法相信他。進入協會之前,蘇哲民前後被關進勒戒所四次,他說「在勒戒所怎麼可能有辦法戒毒。」

蘇哲民說起在協會內戒癮的生活,除了參與協會舉辦的一般課程,基督福音對自己幫助很大。學習以耶穌基督的遭遇來反省自己的行為,不久,菸癮就先自然而然的戒除了。也因為基督福音,讓自己開始對成功戒毒充滿希望,自己也會以此鼓勵身邊毒癮纏身的人。

心理諮商師會定期到趕路的雁與藥癮者進行交流。照片提供/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

對此臨床心理師趙義揚表示,要先了解這些成癮者目前處在成癮的哪個階段,聆聽他們的故事,再去調整適合個案的治療方式。他解釋,前幾年吸食毒品成癮一直被認為是因道德瑕疵而產生的行為問題,所以將成癮者當作是罪犯。近年來才改變,心理醫師普遍將毒品成癮視為大腦生病了,必須了解成癮者的生活方式及生理機制,尤其是毒品藥物對個案大腦的影響,才能給予最適合個案的協助。

趙義揚表示,成癮者始終戒除不了毒癮最大的原因多為抗壓性不足,容易產生負面想法,才會持續藉由藥物來調解情緒。因此趙義揚也坦言,戒癮者再犯是非常常見的,希望能一勞永逸相對困難,且成癮者反覆吸食毒品對於心理醫師來說也很挫折,如何把自己的心態調適好再去面對這些個案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戒毒成功後找工作也是一大難題。照片提供/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

社區型醫療計畫

從事戒毒治療與毒品防治業務的「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是衛生福利部(簡稱衛福部)為了「社區型醫療計畫」而開始與新北市八里療養院合作的試辦機構。從一開始的中途之家,歷經戒治機構、復育基地的轉型過程,最終成為現在集「戒治、防治、關懷」於一身的機構。

周宜賢說,協會目前分成戒治、防治、關懷三個部分來運作。戒治,即協助有酒癮、毒癮等物質上癮的成癮者戒除癮頭;防治,即透過反毒車的引進,到全台各所學校推行反毒宣導教育;關懷,即由於近來發現成癮者的下一代子女大部分皆面臨生活上的問題,如隔代教養、資源缺乏、歧視霸凌等,所以協會決定藉由給予零用金、學校註冊費,幫助這些孩子度過經濟方面的難關。

周宜賢表示,過去協會沒有獨立的醫療資源,如果內部有醫療需求,必須跟一般民眾一樣拿著健保卡去醫院掛號看診,在與八里療養院合作後,協會將戒癮者轉至療養院,讓療養院訂做適合個案的治療方式。除此之外,八里療養院也會定期派諮商師、醫師等團隊擔任協會課程的講師,提供戒癮者心理方面的治療。

而八里療養院透過協會的合作可以幫助更多戒癮者,並詳細記錄每個個案的狀況,統整後將資料交給衛福部,作為整個毒癮戒治計畫的實質數據,公開讓社會大眾驗證計畫的實際效益。

經費不足影響運作

周宜賢表示,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與其他戒治機構不同,沒有基金會或教會的支持,為了課程必要消耗、協會行政人員薪資及戒癮者平日的生活支出,會向每位戒癮者收取新北市最低生活所需費用,即新台幣17000元的月費。

雖社區型醫療計畫實施後,政府每年會給予約新台幣200萬元的補助金,不過這不是固定補助,政府審核預算如果沒過造成補助金短缺,對協會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協會每年總支出約為新台幣1500萬至1600萬,扣除每年約接待十幾位戒癮者所繳納的月費及補助金,協會運作仍是非常艱難,近幾個月來,協會經費不足只好以留職停薪或裁員的方式來盡量減少開支,維持內部的基礎運作。

藝術課程對於情緒的表達也是重要的一環。照片提供/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

黑暗到光明 回歸社會的困難

面對毒品成癮者,民眾多抱持避而遠之的態度,認為吸毒行為缺乏道德感且違法亂紀。因此對於成功戒除毒癮的更生人來說,回歸社會所要面臨的異樣眼光及重拾正常生活的能力也著實是嚴峻考驗。

周宜賢表示,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除了致力於幫助成癮者戒除癮頭,也會幫助他們學習重回正常社會所需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培力計畫」。他說,成功戒除毒癮的人回歸社會後要面臨很多困難,有個案重回社會工作後,一個月內換了四份職業,心理壓力非常大。因此,周宜賢說,個案在成功戒癮後回歸正常生活,卻因為生活壓力、處境受挫、求職屢踢鐵板,而再度吸食毒品或酗酒,這類個案雖然有些也是很快便意識到嚴重性進而回到協會尋求幫助。

社會除了毒品衍生的治安問題外,更生人返回社會後的處境與遭遇等細節也應該要被重視。對於是否願意聘用更生人,餐飲業者卓先生表示要看情況,如果是初犯就會考慮給予機會,若是有毒品前科則較無法接受,因為吸食毒品再犯率很高,已經前後戒了許多次的更生人就沒有辦法。

同為餐飲業者的林先生則表示,店裡有錄取過更生人且對方目前仍在職。他說到,一開始抉擇是否錄用時的確有因為「更生人」這個身份猶豫過,但後來決定給予對方一個機會。林先生認為更生人也是普通人,只是被毒品控制了,經過戒治、改正後,並不會影響工作能力。而對於是否再犯的疑慮當然還是有,但經過長時間的認識後也消除了疑慮。

是否願意聘用更生人,業者們持有不同考量及態度。更生人回歸社會要面對的不管是大眾眼光、求職困境等,都需要時間及足夠堅強的決心來克服。

黑暗中的空間 勒戒所的生活

相對於自願進入類似趕路的雁全人關懷協會的組織接受毒品戒治治療,一般受到舉發而被衛生局列管的「毒品犯」則會經由法院判決後入勒戒所進行強制戒治。在勒戒所暗無天日的監牢內,重複單調的生活是受刑人吸食毒品後所要付出的代價。

勒戒所仍面臨受刑人過多、空間不足的問題。攝影/楊金倫

法務部矯正署新店戒治所社工王思樺表示,一個月平均有4050位受刑人被留置所內,皆是因犯案經檢察官起訴後,被法院判決強制入所服刑,與一般療養院及治療性社區不同,進入戒治所具有強制力與法律依據,且受刑人的服刑時間依照判決決定。王思樺解釋,勒戒所內的生活與一般監獄相似,探視者須受規定和控管,對於受刑人的出入也必須審慎追蹤。而勒戒所內的受刑人都會接受心理師及社工的輔導,所內也針對不同個案採取不同的輔導治療方式。

最後王思樺說,相對於其他勒戒所,新店戒治所裡一位受刑人能夠使用的空間較為寬敞,但依舊面臨受刑人過多、空間不足的問題。且毒品吸食會對腦部有直接影響,因此出所後的再犯率很高,後續對於受刑人經過治療後回歸社會的能力及適應力都必須加以關心。

而相對於一般療養院有機構的支援,王思樺說,勒戒所的經費來源是透過勞務部視轄區內各勒戒所平均的支出來統籌分配的,每一年度都會研擬隔年的預算,勒戒所內能夠提供的幫助也視當年度經費多寡起伏。由於空間無法負荷受刑人人數、每位受刑人都必須花費許多心思來關心及輔導矯正,再加上經費起伏不定的問題,因此勒戒所的整體運作也必須面臨許多困難。

在勒戒所,接見室是唯一對外的窗口。攝影/楊金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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