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破灰暗 為城市開一扇窗

逃亡計畫藝術團長謝孟勳用噴漆彩繪作品。攝影/林欣妮
記者 許育彤、胡靜珊、林欣妮/採訪報導

現今的藝術形態相當多元,在許多巷弄裡,可以看見街頭塗鴉的身影,甚至出現以街頭塗鴉為主題的展覽,在過去,塗鴉被視為是搞破壞、反主流的象徵,而隨時間推進,對於塗鴉的認知,在不少人心中也開始出現轉變,甚至成為藝術。

 

國內塗鴉藝術 民眾看法兩極

對於街頭塗鴉在國內的地位,台北多元藝術空間青少年發展促進會藝術家VASTAR表示,藝術家會和知名企業合作創作不少作品,有些作品也被業界、藝廊肯定,但也有很多民眾受制於傳統的價值觀

位於台北西門町武昌街的街頭塗鴉。
攝影/林欣妮

逃亡計畫藝術團隊團長謝孟勳也表示,在國外,街頭塗鴉相當流行,但現今國內的民眾對塗鴉仍存有刻板印象,對一般民眾來說,塗鴉是黑白、躲在廢墟陰暗處的,VASTAR也表示,對於街頭塗鴉,大部分人只知道作品卻不知道作者是誰,甚至有些人會去破壞街頭塗鴉作品。

然而,民眾對於街頭塗鴉的看法不同,對此,VASTAR表示,有些民眾認同街頭塗鴉是藝術且持支持、喜歡的態度,但有些民眾不認同街頭塗鴉是藝術,甚至有批評、排斥的反應。面對街頭塗鴉藝術的兩極反應,VASTAR認為,因為藝術是主觀的,所以每個人對於街頭塗鴉看法、接受程度也不同。

VASTAR也表示,像是廣受歡迎的貼圖創作也是種藝術,大部分的人喜歡甚至購買,但接受街頭塗鴉藝術的人卻不多,謝孟勳也表示,像是同樣塗鴉創作的作品,放在美術館會受到民眾支持、喜愛,但若放在街道牆壁上則可能不被接受,甚至報警處理。

 

喜歡而分享 追求自我認同

VASTAR提到,雖然創作者持續創作不少作品,想要去推廣街頭塗鴉的特色並支持原創作品,但由於國內政府僅支持知名動畫作者而非街頭塗鴉家,且街頭塗鴉面臨法律問題,因此,除了支持者有限外,推廣上也受限制。

另外,VASTAR說,有些品牌、企業會提供場地、資金來支持藝術家創作,這對於藝術家來說就是種肯定。但VASTAR也說,因為喜歡街頭塗鴉,所以分享作品,藝術家追求的不是民眾的認同,更多的是自我認同。

而逃亡計畫藝術團隊在今年10月27日到12月23日當代藝術館戶外所舉辦以街頭塗鴉為主的「越界」展覽,想要打破民眾對塗鴉的刻板印象,謝孟勳表示,展覽以街道為背景不只代表著最直接與民眾溝通,而且以不同色彩創作,更象徵熱情、受美學教育的精神,希望塗鴉能走向當代藝術。

為了讓這些創作者有更多發揮空間,台北市政府水利處至今已開放河濱公園6處防洪牆塗鴉區,包含迎風、百齡右岸、美堤、福和、景美及成美右岸等,讓民眾能自由創作。而水利處每隔4個月會將這些地方重新粉刷,讓塗鴉者可以不時繪上最新的創意與點子。

美堤河濱公園開放的防洪牆塗鴉區。照片來源/台北市政府工程局水利工程處
城市新景象 塗鴉自由與法規界限

近年來我國彩繪村越來越多,許多地方因彩繪一爆而紅而吸引觀光潮流。不過,這些隨處可見的街頭塗鴉,有些是經物主同意後而彩繪,有些則可能是在無授權的情況下,藉由塗鴉表達個人訴求、主張,卻因此無形中觸犯法規。

塗鴉阿諾在牆上進行恐龍塗鴉。
照片提供/塗鴉阿諾

對於創作者而言,藉由街頭塗鴉,能讓自己的點子不受拘束地自由發揮。曾任室內設計師的街頭塗鴉藝術家「塗鴉阿諾」,從國中時期便開始接觸街頭塗鴉,他坦言,過程中曾遭父母反對,也多次因觸法而被科處罰鍰,但他仍不放棄,只為了讓更多人看見自己的作品。

阿諾以老師給學生圖畫紙塗鴉為例,說明街頭塗鴉能讓人了解真正的自由是沒有侷限的。兼任室內設計及街頭塗鴉工作的他,認為兩者最大的區別,是街頭塗鴉能讓更多人看見創作,同時做出客觀的評價。

過去去蔣化運動時期,許多反對者會以塗鴉、破壞蔣公銅像的方式表達訴求。對此,昱昌律師事務所律師洪大植表示,儘管塗鴉者主張憲法所保障的言論自由,但法官在量刑時,會了解他們的動機,以及考量其訴求方式是否可用其他方法取代。

為了避免創作者影響個人權利,我國立法者將塗鴉歸類於汙損行為的範圍內。若有違法塗鴉事件,針對塗鴉行為本身,除了民眾可以藉由《民法》,選擇是否對塗鴉者請求損害賠償,國家亦可對非法塗鴉者,分別依《社會秩序維護法》第73條、第90條及《廢棄物清理法》第50條科處新台幣6000元以下、3000元以下或1200元以上6000元以下罰鍰。

洪大植表示,不僅是塗鴉行為,若塗鴉內容涉及人身攻擊、恐嚇等行為,個人可能須負恐嚇維安、妨害名譽等刑事責任。不過目前很多地方並未裝攝監視錄影器,因此,倘若無法找到塗鴉者,則無法求償。

 

眷村藝術化 新舊間的衝突與平衡

近年彩繪街景蔚為風潮,以「促進觀光、展現在地特色」為名,短短三年內全台各地就多了八十多個彩繪村,至今數量已高達兩百多個 ,而其中的眷村彩繪更是掀起破壞眷村原始風貌的質疑聲浪。

眷村見證整個城市與歷史的發展,代表了一種時代的意義與價值。然而,隨著現代化的發展,高樓大廈、商業用地不斷增加,大量眷村也因人口流失、老舊等問題,面臨被拆除的危機。民國95年《國軍眷區違章建築處理作法》及民國104年《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的頒布,加速眷村的消逝。

在李登輝任職台北市市長的時期,位於公館的寶藏巖聚落原預計拆除興建成公園,在相關團體的努力之下,文化局成立「台北國際藝術村」,以藝術作為包裝,使其免於被拆除。藝術家進駐、舉辦演講、展覽、彩繪眷村牆面,吸引大批觀光客前往參觀。

寶藏巖內的牆面彩繪。攝影/胡靜珊

對於保留眷村之議題,中心新村是北市唯一完整保存的眷村,中心新村執行長張中模表示,基於不同的歷史原因、法規、時空背景,造就了每個眷村現在的樣貌,寶藏巖藝術村團隊最初的初衷正是:「藝居共生」。然而,近20年來看,似乎效果不彰,藝術家與居民間的關係已不對等,村子的主人是誰的界線似乎已經模糊。

藝術為眷村帶來了一束曙光,使其從被拆遷的處境脫困,卻也使其陷入如何平衡傳承與創新間的困境。

胡正嚴居住於寶藏巖超過60年,他表示,藝術村的工作人員都很和善,大家相處得很好,而來這裡的遊客有時候會因為興奮而吵鬧,或是會誤闖住戶住家令人有點困擾。至於彩繪牆面的部份不要去注意糾結就好了,重要的是生活。

另一位李伯伯則說:「我們這一代人有地方住就很開心了,這裡的人老的老,搬走的搬走,剩下的也沒幾個人。而眷村牆面的彩繪以及藝術家的進駐,總是要有破壞才會有建設的。」

眷村的保留與經營問題涉及許多不同的價值、情感與利益問題,藝術是一種解決的方式與思維。但在這之中,藝術是歷史的重述者,亦或反客為主,吞噬掉眷村的歷史與價值?張中模說,無論眷村變成什麼樣子,不變的是它見證歷史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