櫥窗前看不見的迷思 短吻犬會「呼吸」的痛

記者 李紹仰、張愛芸、李安/採訪報導

飼養「毛小孩」在近年來已成為台灣家庭中逐漸普及的新常態,每年的大型寵物展都會看到各類品種狗的選美比賽,再加上廣告的推廣,飼養品種狗逐漸流行。

其中短吻犬更是深受許多家庭的喜愛,像是鬥牛犬,雖然皮膚皺巴巴的,但醜萌的模樣卻擄獲了一票人的心。而在短吻犬種的行列中,也包含了法國鬥牛犬、英國鬥牛犬、吉娃娃,巴哥犬、西施犬、拳師犬、北京犬、查理斯王騎士小獵犬等。

法國鬥牛犬為短吻犬的一種品種狗。攝影/張愛芸

你眼中的可愛是他們一生的痛

以法國鬥牛犬為例,法鬥自從2013年被美國犬業俱樂部評為全美第11大熱門犬種以來,到了2021年已經躍昇為第二大熱門品系,僅次於第一名的拉布拉多犬,但這股熱潮對某些愛狗人士來說,可未必是好消息。

法鬥2021年已經躍昇為第二大熱門品系。資料來源/美國犬業俱樂部AKC、製圖/李思琪

短吻犬因先天頭骨結構短小,造成顱內組織擠在相對狹小的頭部,進而擠壓呼吸道,加上鼻孔狹窄、舌頭肥厚及軟顎過長等,使呼吸道阻塞且無法正常散熱,這類綜合症狀被稱為短吻犬阻塞性呼吸道症候群(Brachycephalic Obstructive Airway Syndrom),簡稱BOAS。此症狀雖可透過手術治療改善,但陳庭毓質疑,人類真的要因私慾培育出有基因缺陷的犬種,再透過手術幫助牠們改善嗎?

患有BOAS的法鬥「麵茶」經歷手術治療。攝影/李安

來自飼主最深刻的體悟

2022年的春天,飼主筱筑帶著她的法鬥「麵茶」到寵物公園「放電」,不料麵茶突然呼吸急促且發出不正常「ㄍㄡˊㄍㄡˊ」的喘息聲,伴隨大量嘔吐未消化完全的飼料。經獸醫師檢定才發現麵茶患有BOAS,歷經一個多月的問診、開刀及療養,麵茶的情況才有所好轉。筱筑因此了解到麵茶因先天的散熱能力較差,需給他一個更加通風的環境,且避免太熱的天氣帶麵茶散步,減少麵茶因散熱不足而導致熱衰竭的可能性。

類似麵茶的案例不在少數。獸醫師劉乃潔提及,因台灣的培育規模較小,短吻犬的近親繁殖機率增加,導致除了呼吸道相關的症狀,還有免疫系統及體型結構等異常現象發生。包括皮膚容易過敏、消化道易產生發炎反應以及體內器官扭曲變形等,這些都會導致短吻犬呼吸聲異常、胃食道逆流、骨骼發育不全及心血管等疾病產生。因此對於短吻犬的飼養,所要準備的環境及醫療費用,也相對比其他犬種來的高。

寵物犬舍販賣法國鬥牛犬。攝影/李安

對此,專業犬舍林姓培育師認為,近年來因短吻犬深受喜愛而越來越多人飼養,其造成的疾病也被放大檢視。林姓培育師提及,重點應是上游犬舍要做足把關,不讓有嚴重基因缺陷的犬種流入市面。再者,應對飼主做足完整的飼養教育,評估飼主是否能打造適合短吻犬的飼養環境,才能進一步販售。

提升飼主認知 寵物權益提倡

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致力於研究與倡議動物議題,以推動「人與動物、環境和諧互動」為宗旨。負責短吻犬倡導的陳庭毓表示,推廣最大阻力來自民眾的迷思難以破除。許多人仍認為牠們氣喘噓噓、臉扁扁的樣子是可愛的特徵,但卻不夠了解其外觀的成因及弊害。

人類對於寵物外觀的偏好,在近百年有許多改變,透過極端的育種方式讓人類想要保留下來的特徵可以傳承下去,並且更加符合人類的理想型態。

寵物販售店業者未必都有盡到飼養須知的傳遞責任。攝影/李安

陳庭毓表示,相較於國外,台灣在飼主認知上略顯不足。像是奧地利與瑞士對於飼養寵物的門檻標準較高,需要先接受課程或認證才能夠領養或購買寵物。而在台灣對於飼養前的教育相對是偏向靠飼主主動了解,甚至有些犬舍也未善盡購買前的基本教育服務。在未來,業者、飼主應更了解品種犬認知,並且了解整體繁殖買賣、培育的過程。

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統整出一系列品種狗常見的疾病,希望倡導完善的飼主教育並提升國民對於品種狗的認識。陳庭毓同時指出,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更期許能在台灣順利建立遺傳疾病的篩檢制度、第三方鑑定單位與血親的疾病資料庫。

她坦言,除了短吻犬外的其他品種狗,也都會有其特定的疾病,全部都是「人擇」後極端育種的結果,因此要特訂禁止某類型狗繁衍,也僅是「針對性」解決問題。

民眾多會透過寵物店、犬舍購買品種狗。攝影/李安

獸醫師劉乃潔對於禁止繁殖短吻犬的看法則較為保守,她認為現階段一旦立法禁止繁殖短吻犬,將有更多來路不明的犬隻,並更難追溯源頭。劉乃潔舉英國的例子,透過建立短吻犬的犬隻族譜,並建立犬種的健康檢測資料庫,讓飼主更加資訊透明,同時讓犬舍能培育出更優良健康基因的犬種來販售。

法規灰色地帶 犬舍看法不同

陳庭毓感嘆,在台灣對於遺傳疾病的篩檢並未建立好良善的機制,就連法規中也存在許多模陵兩可的灰色地帶。像是《特定寵物業管理辦法》第11條中第三點提到「有特定先天或遺傳性疾病之特定寵物,不得供繁殖之用。」然而政府卻未訂立遺傳疾病的判定標準。

立法委員邱顯智、王婉諭宜蘭溪南服務處主任楊坊翔表示,台灣對於寵物權益未與國際接軌。挪威首都奧斯陸在今年年初於地方法院做出一項判決,提及繁殖鬥牛犬及小獵犬違反該國的動保法,未來有可能將會修法。而在台灣,立法組織針對短吻犬的規範是在《動物保護法》中,但目前現階段僅是管理,並非限制。楊坊翔認為未來此議題一定有修法的機會,但需要大眾的支持及立委的重視,才有推動的可能。

但社會大眾對於短吻犬會有遺傳疾病的這項疑慮,林姓培育師則有不同的觀點。他認為以培育者的角度來說,犬舍會為了提供給飼主優良健康的犬隻,而對於犬隻培育有極嚴格的把關。倘若某一血系的犬種罹病機率較高、先天有基因不良之處,犬舍便會停止培育,將相對不良的基因汰除,並透過合法的政府管道,向世界各國的犬舍,高價引入優良基因的犬種進行培育改良。

犬舍培育員視犬隻為家中的一份子,並給予足夠的關愛。照片提供/禧芝嘉鬥牛犬專業犬舍

林姓培育師進一步指出,在歷經數十年的改良後,許多會造成疾病的不良基因都已經慢慢地汰除了。舉例來說,身形過長會對脊椎造成壓迫,所以近年來透過不斷地改良,法鬥的身體已經轉向方正;又或是體重過重或四肢彎曲會造成關節問題,所以英國鬥牛犬近年來也成功地透過培育將平均體重將低,而原本下肢不直的問題也已經獲得改善。整體來說外界所擔心的疾病問題在未來,將會逐漸減少。

除此之外,短吻犬時常為人所詬病的不耐熱等問題,林姓培育師認為事實上只要飼主稍微注意愛犬的環境,將愛犬視為家中的一份子照顧,天氣熱時開電風扇冷氣,天氣冷時加件衣服,短吻犬便能正常健康的成長,是良好的陪伴犬種。且近年來飼養的人數逐年上升,也正是鬥牛犬為健康犬隻的最佳佐證。

最後,林姓培育師指出,近年來短吻犬的培育有著極為嚴格的審核機制,需要有政府牌照,才能夠進行繁殖,近親或劣質基因的犬隻培育情形已經非常少見,且照顧良好的話,最長壽命也能長達22年,是許多現代家庭的重要成員,並沒有立法禁止的必要。

對於法鬥應不應禁止的討論眾說紛紜,在研究上也是缺乏相關的數據,究竟應不應限制短吻犬的飼養與繁殖,還有待更多人的研究、討論與政府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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