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防疫沒保障 超時工作無人知

記者 申宇懷、莊詠慧、莊秋焰、承慧敏/採訪報導

2020年初至今,全球遭受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以下稱新冠肺炎)侵擾,各個產業工作型態也隨之改變,不少工作改以遠端執行,但對於記者卻難以實施,他們在疫情期間,報導疫情第一手消息是主要的工作內容,而過程中卻不見得有足夠的防護準備。

面對這樣的現象,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專案企畫鄭人豪表示,不同性質的媒體會有不同的受益與限制。他解釋,針對電視記者的防護,電視媒體有統一主管機關如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以下稱NCC)管理,而平面媒體卻缺乏統一管理的機關,因此容易產生防疫用品只能由記者自行準備的情況。

鄭人豪透露,在權益申訴上,平面媒體不如電視媒體。主要差別在於電視記者有公會,但平面媒體較缺乏一個具代表性之組織對現狀申訴。因此建議平面媒體可組織公會代為統一發聲,會比單一力量較能表達訴求以達到效果。

中天亞洲台新聞總監盧秀芳也依自身經驗說明,她認為記者這行業有多種風險。除了疫情,也會有記者在戰亂地區報導,或是在採訪社會運動不小心失控的風險。因此盧秀芳表示,所有的新聞媒體都必須要給第一線的新聞人員完善的防護。「採訪固然重要,但是生命安全是絕對不可妥協的。」

中天亞洲台新聞總監盧秀芳。照片提供/盧秀芳

確認勞動法規基準 保障權益

除了面臨防護設備不足的情況,部分媒體因為人力緊缺或工作性質特殊,必須超時工作,一人分飾多角。就此部分,勞動部勞動條件及就業平等司工時李怡萱表示,加班的時數一個月是46個小時。可視特殊情況調整,每月最多不超過54個小時為基準。若說媒體有需要超時工作,則需工會或是勞資工會同意。依此原則,超時工作只要是在基礎規則裡就沒有問題。

另外,對於記者平時工作環境及待遇觀察,李怡萱表示,每家媒體公司待遇不同,遇到的問題也不一樣,常見情況有工作時數未確實被獲得計算,造成工作時數界定不清。因此勞動部在2015年推出「勞工在事業場所外工作時間的指導原則」,詳細記載媒體工作性質特殊,常在事業場所外從事工作,有關一日正常工作時間之起迄、延長工作時間(加班)之處理及認定方式,應以書面勞動契約約定,並訂入工作規則,防止記者和上級認定不同的情形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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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基準法除了保障工作時遇到工作時數不合理待遇外,李怡萱說明,法條也記載雇主應為工作環境性騷擾風險類型辨識、提供必要防護措施,並事前詳細告知受僱者。因此若當媒體記者遇到工作性騷擾及侵犯時,可藉由這些現行法規以捍衛自身權益。

電視記者時常要扛著攝影器材四處奔波。攝影/莊詠慧

環境改變 從業人員熱情不再

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Center)調查數據分析顯示,近幾年大眾媒體從業人數逐年驟減。鄭人豪認為,媒體從業人數驟減,很難從單方面角度檢視其原因,整體問題應出在產業結構上。他指出,如疫情期間媒體缺乏防護仍卻衝在第一線,單方面檢視可能為講求媒體時效性,其背後原因也可說是為了商業化的收視率,這造成工作環境品質下降,進一步將引發媒體從業人員的離職潮。面對這樣的情形,一時之間要做出大範圍改變就有一定的難度。

美國近年媒體從業人口變化圖。資料來源/皮尤研究中心、製圖/黃昱穎

 記者難盼高薪

媒體從業人數逐年減少,許多人或許會歸根到記者賣命不加薪的工作環境,對於此項說法,跨國自由記者廖芸婕表示以她所待過媒體來說,大部分計薪酬的方式為報導字數和篇幅來計算,有的媒體會考慮到交通費、餐旅費,最終會以高一些的稿費為報酬算在記者的薪資。

廖芸婕在衣索比亞採訪期間,卡羅部落族人在她臉上打趣塗圖騰。照片提供/廖妘婕

盧秀芳解釋,過去記者薪水相較於其他行業顯得較優渥原因,主要在於媒體掌握了話語權以及資訊的能力。現今自媒體的興起,人人都能發布消息,尤其在直播功能的出現,導致話語權已經不是掌握在媒體手中,因此媒體的珍貴性也相對被稀釋,薪資報酬也難免的會自然下降,因此很難將記者的風險與薪水相提並論。

盧秀芳表示現今自媒體興起逐漸取代過去記者握有話語權的稀少性

盧秀芳提及,部分電視台也會有獎金制以慰勞記者的優良表現,但是由於記者的輪調制度,記者不是長期都在危險高風險的環境條件,因此很難從源頭薪水去談。

為了取得第一手畫面,記者會前往事件發生的第一現場拍攝。攝影/莊詠慧

世新大學新聞學系助理教授許志明提到,若記者想要更高的薪水,除了跳槽別無選擇。不同採訪線的記者薪資相差不多,但是他們各有所長各有辛苦,媒體老闆無法做到薪資平衡。更換採訪線不是一個現實的選擇,換線即來到一個陌生的領域,意味著從零開始,艱辛可想而知。

許志明分享媒體記者的薪資狀況。攝影/莊秋焰

《風傳媒》主編夏珍補充表示,記者擁有寫稿、攝影和剪輯技能的能力在現今已屬於就職的「基本條件」。年輕人若想要出人頭地,就要更加努力地提高自己的學習能力。「要在艱難的媒體環境求生存,就是要比資深記者更厲害」。

媒體人員要自強

許志明觀察到選擇就讀新聞科系的學生數量有逐漸下滑的趨勢,大部分畢業於新聞系的同學,因考慮到記者的薪資問題未必會進入新聞的職場上,他為此感到「很可惜」。「新聞學院的成立,最重要的目標和宗旨就是培養記者。」他說道,國家不能夠沒有新聞的存在,因為新聞業是制衡政府的重要力量。若報讀新聞學系的學生數量逐漸下滑,這即將是一個不好的開始。

媒體工作者廖芸婕表示,在未來也許有很多崗位都會被機器人所代替,而記者避免被機器取代的方式,就是不斷沉澱自己,提高自己思想的高度,挖掘主流媒體還沒有注意到的社會話題,也可透過新的切入點重新報導過去的議題。思想最可貴,媒體也應設立專門的「點子費」來鼓勵當代有獨立思想的年輕記者,為社會良好發展助力,為社會創造貢獻的同時也能實現自身價值。

記者在採訪後利用短暫的空檔時間寫稿。攝影/莊詠慧

在未來,許多工作都可能將被科技所取代,身處資訊爆炸的時代,無論各行各業,都只能透過精進自我技術和能力,才能在各個領域站得住腳,不被淘汰。與其他行業相較之下,當前記者同時面臨新科技與閱聽人行為改變等諸般挑戰,這職業或許顯得吃力不討好,但新聞內容來自於記者,新聞工作仍需透過記者。因此,期盼媒體環境能有更好的保障,讓新聞記者能在穩定的環境下,為報導真相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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