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版電影辯士 黃英雄導演的口述電影路

記者 林佩萱、周佳慧、夏珮純、王映文/採訪報導

身著白色排扣襯衫、麻紗背心,帶著細框橢圓眼鏡及褐色巴拿馬草帽的導演黃英雄,手中僅拿著一本夾雜紙張的橘色記事本及手機便隻身來到咖啡廳受訪,身上最突兀的便是左手腕上亮綠色的錶帶,休閒的搭配使他看起來多了份青春活力。

導演黃英雄暢談19年以來口述電影的心路歷程。攝影/夏珮純

輕酌一口美式咖啡,黃英雄和藹地笑著,現年70歲的他,娓娓道來自己其實不喜愛被定位成說書人,自認是「電影辯士」的後繼者,也就是「說電影」的人。

過去辯士的出現是因為早期默片無字幕,及觀眾教育程度不高看不懂外語片與字幕,需由一位專人在電影院內幫忙講述劇情及旁白,「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看辯士講電影,那對我來說是很美好的回憶,不過很多時候他們都講偏,但因為講的人很幽默啊!大家都看得很開心。」黃英雄笑著闡述。

因孩童時期的記憶,讓黃英雄心中始終對於口述電影抱有憧憬,加上大學時湊巧選的專業也與電影相關,他畢業於國立藝專戲劇系、美國波特蘭州立大學戲劇系,擁有多年的編導、講評經驗。在這樣的背景下,也使他在口述電影之路上走的更遠更穩。

接觸口述電影起源 堅持寫下千篇電影導讀

「因為某次受邀到啟明圖書館講析電影時,我想說啟明有很多看不到的人,所以我嘗試換一種方式來講。」也就是辯士手法,黃英雄萬萬沒想到當時分享伊朗電影《天堂的孩子》,當講到情緒激昂時,回頭一望,發現台下有三、四位視障者也跟著流下感動的淚水。當下他便確信自己正在往對的方向前進,自此,這條「說電影」之路一走便是16年。

導演黃英雄翻開行事曆分享自己之後口述電影的行程表。攝影/夏珮純

對於分享電影,黃英雄有著屬於他的風格及堅持,在開始接觸口述前,他便曾替自己訂下一個目標,每部電影都要撰寫三千字賞析,從2003年累積至今,已有1300多部電影導讀文章刊登在部落格上,而這個習慣後來也被黃英雄作為訓練口述種子學員的方式。

提到口述電影,他自信表示,自己只需看過一遍便能寫出一篇完整的賞析,且能順利找出電影畫面中的印象語言及諸多細節,利用自己獨到的見解精闢講述電影內容,並將電影所要傳達的意境帶到觀眾面前,「因為我是本科生,所以這對於我講電影幫助很大。」

導演黃英雄的行事曆。攝影/夏珮純

談及持續口述電影的契機,他坦言是因為當時講述效果很好,便與啟明分館合作舉辦「用心看電影」活動,從最初的每月一次,至巔峰時期每周末上下午各辦一場,上午由他自己親自上陣,下午則留給學員們表現,「最近因為很多原因所以啟明分館改回每月一次,我現在比較大的心力是放在國立美術館。」

提到「用心看電影」活動時,黃英雄感慨地表示,許多時候負責人一旦換了,就不容易再達成共識,原先他希望自己的口述錄音檔可以被長長久久的保存下來,分享給各地視障朋友們使用,但目前只僅限於台北啟明分館的朋友可下載使用。對於未來他承諾,自己會持續為各地視障者們爭取機會。

「講電影」路上雖是獨身 卻非一人成就

「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完成一千部口述影像電影。」這句話是2009年黃英雄獲得「KEEP WALKING夢想資助計畫」時所訂下的承諾。目前距離當時目標僅剩一小部分,「現在只剩下一百多部而已,其實當越靠近目標,就越想放慢步調。」黃英雄自嘲,如今有些近鄉情怯的感覺,深怕自己一但完成了這項創舉便會開始頹喪。

當被問及如何支付高昂的版權費用,黃英雄表示,除了當時的圓夢金90萬外,其餘皆由自己募款而來。憶起最初在啟明講述電影時,當時的分館主任特別請來一位醫師來聽講,結束過後醫師便直接開了一張支票贊助一年,他很感激,也將其視為努力下去的動力。

遇上貴人的機會可不止一次,黃英雄還分享曾有一位阿姨連續兩次都來聽講,事後扭扭捏捏的似是有話要說,「當時我就知道她要幹嘛,最後她就拿了一包東西叫我拿著,那裡面就是兩萬塊。」對於黃來說,兩萬塊可能只夠支付五部電影公播版的費用,但淺薄的心意卻足以支撐他走過接下來的十幾年。

「雖然我一直是一個人在講,但我常常跟視障朋友們說這項紀錄是我們所有人一起完成的。」黃英雄目光堅定地說著,近二十年來的成就除了自身的努力不懈、學徒及貴人的助力,更多的是所有聽眾們的長期支持。

時光會使人不斷淬煉,黃英雄說明自己從過去到現今也有逐漸成長,除了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外,也懂得如何巧妙運用聲音進行情緒表達、角色切換等,「每一次口述對我來說都是在製作一篇散文。」解釋口述電影對他來說不單單是一種付出,更是一個自我創作及成長的過程。

問及過程中如何克服重重挑戰及困難時,黃英雄總說,「走到一個偏狹的路,一定會柳暗花明。」或許,這便是他多年下來對於堅持口述電影的心得,如同他對待每件事的態度一樣,只要決定了便會堅持到底。至於未來是否會有其他規劃還尚未確認,但清楚的是只要有人需要,他便會一直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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