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報導顯示,美國《性別教育平等法》在體育方面最有顯著的改變。照片來源/CCO

運動員性別平權的漫漫長路

記者 張詠菁、謝璩安、陳羿妏、高幼妃/聯合報導

 

 運動員的性別暴力

 

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南部聯合辦公室主任張萍表說,研究顯示,從國小至高中,教師對學生的性侵害中,體育組長或教練相對於其他科目的老師,對學生的性侵害或者霸凌的比重都偏高。

 

張萍說,數十年前台灣的教育環境尚未成熟,許多體育老師或教練,都是用相對威權、控制的方式培養出來。他們以自己本身過去的經驗去對待學生,讓孩子也在壓力極大的環境中成長,一旦他們對學生性騷擾時,學生無力反抗,甚至隱忍不敢揭露這些惡行。

 

張萍舉例,教練帶隊出外比賽,與學生之間會有相當多身體接觸的機會,如訓練後的按摩以及調整姿勢時的碰觸。同時,外出時教練也扮演著權威的監護人角色,更讓人難以反抗。

 

台灣女子羽球選手李佳馨回憶,他曾經在國小外地參賽時,目睹教練假借觀看比賽影片,伺機撫摸學姊的大腿性騷擾,但當時學姊隱忍不敢揭發,多年後她才訴說當年這段令人憤怒且無奈的回憶。

世大運金牌選手李佳馨表示,因男性爆發力較強,獲得較多媒體曝光率。照片提供/李佳馨

 

檯面下的性騷擾案例,遠多於被公諸於世的事件。張萍回憶,年多前花蓮太平國小曾因田姓體育老師性侵學生多年,校方卻知情不報,事件曝光後該校前後兩任校長與教務主任遭彈劾降級改敘及記過。

 

當年事件曝光,是一名受害年的女學生,發現老師盯上其他人,擔心自己畢業後會有其他受害者,為了救學妹而寫信給校長,經向上通報,才讓整起事件讓社會知曉。張萍表示,校方知悉田性教師性侵學生多年卻未處理,恐因教職員間互相握有對方把柄,因此為了自保及擔心學校名譽受損,寧願犧牲學生也不願有所作為。

 

張萍說,田姓體育老師向學生伸出魔爪,事件曝光後遭解聘,但由於部落觀念較為保守,太平國小附近部落的民眾認為學生害教師失業,無法維持家計,且村子裡的教師本來就很稀少,缺乏師資的情況下,民眾反而將矛頭指向了該受害學生,使得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角色顛倒,生長環境意識如此更加劇了學生不願公開的現象。

 

張萍無奈說,有些受害者父母為了孩子的體育生涯,擔心浪費了多年的培養,或是認為這樣的污點會成為選手未來的絆腳石,因此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孩子沒有表現出嚴重的心理障礙,就選擇將這些事隨著時間淡化。

 

對這樣的現狀,性平教育協會理事江映帆認為,目前政府對運動員之中性侵的相關議題的意識並不大,現有的法律規範也有限。由於公權力能管轄的範圍僅在事件發生之後的處理,民間團體也只能做到一次性的演講宣導,單憑現有的性別平等教育法和性騷擾防治法,實際上無法抑止性侵害事件的發生。

 女性運動員發展受限

在體壇中,兩性間的不平等待遇與大眾看待女性運動選手的眼光等問題一直存在;曾在2012年勇奪倫敦奧運金牌的台灣舉重選手許淑淨也曾在網路上受到「外表不夠女性化、太粗獷…」等人身攻擊。

 

即便在民風自由開放的台灣,體育選手的性別比例還是相當懸殊。在大眾的既定印象裡,女性運動員在體壇的地位一直都較為低微,相較於男性運動員只要贏得了好成績主流媒體就會大力推崇,女性運動員則是常常以外表而非成績得到關注。

在許多競技項目上,男性還是有先天條件優勢造成比賽爆發力的差別。製圖/張詠菁

根據國光獎統計,雖然在學期間男女選手之間的差異並不大,但畢業之後成為教練的人數與獲頒體育獎章的人數男、女之間相差大約有八成左右,而這也反映了男、女運動員之間工作發展機會及社會聲望的差距。

國光獎金的比例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以男性為主。製圖/張詠菁
 運動場上的性別歧視

1988年,我國的婦女新知基金會對當時的教科書進行全面檢視,而那時的兩性平等教育才從「運動」方面開始著手進行立法。美國則在1960年代即展開平權運動,其《性別教育平等法》在體育方面最有顯著的改變,像是女性參與體育競賽的人數比例提高,以及無論在運動待遇、獎金分配、場地分配、設施及經費補助上都相較於台灣來的更友善許多。

 

女子足球教練呂桂花表示,台灣政府在立法方面其實並沒有落後美國很多,最大的癥結點在於有了法條卻無確切的配套措施及積極實行的人。舉例來說,女足在台灣本來就較不盛行,獲得的幫助也寥寥無幾,相較於男足資源充足,足球協會在補助方面並沒有給予女足同等的對待,使得兩者相距越來越大。

 

呂桂花說,女性體育選手會因為生產、結婚而離開體壇,不像一般公司工作能夠申請留職停薪,這也是體壇一直以來存在的問題。

 

性平教育協會江映帆理事說,羽球選手戴資穎日前代表女性羽球選手向單項體育協會提出申訴,一直以來單協掌管著大部分運動員的資源,但資源分配不均。男性運動員的球衣等裝備充足無虞,女性運動員則必須等到有廠商願意贊助,甚至必須自費,才能確保有球衣。

 

江映帆表示,場地分配時大多也是先安排男子組比賽場地後,才會安排女子組。大眾媒體安排播報時段時,也因為民眾較為關注男子組的比賽,討論度也較高,因此,男子組通常會被分配較精華時段,且不論是收視族群、收視率都會比女子組比賽來的廣及高。

 

江映帆提及,賽評以及主播在播報女子組比賽時,相較於男子組的比賽是針對運動項目表現是否出色做為播報主軸,主播們容易以外貌、身材去評斷一位女性選手,甚至使用「很漂亮」、「不怎麼樣」此類的形容詞,雖然此舉也增加了女性運動員的關注度,但身為一個選手,相信無論是男性或是女性,都希望民眾注意的是自己在賽場上的表現而非外貌長相。

江映帆理事表示,體壇性別不平等的情形需要更多實質幫助而非侷限於立更多法條。照片提供/西湖日誌

 

前羽球國手陳曉莉表示,主流媒體報導女性運動員時,除了針對外表評論,應強化女性運動員在場上的表現,他也期盼能因此改變大眾的刻板印象以及媒體散播性別不平等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