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陳宥婷/採訪報導
磨石子師傅謝福振從事建築磨石子產業逾40年,即便傳統技術因人手不足與自動化工法衝擊面臨失傳危機,他仍持續施作至身體無法負荷為止。謝福振與兒子謝宗佑透過社群平台推廣,吸引各國邀約。這項發源自日治時期的工藝,仰賴師傅們長年蹲姿與雙手穩定度,謝福振在老屋翻新浪潮中,試圖於傳統工序與現代需求間尋求傳承契機。

16歲半工半讀 入行扛家計
現年70歲的謝福振,16歲便跟隨父親踏入磨石子行業。謝福振指出,身為家中長子,當初考取省立高中後因家境貧困,只能放棄日間部學業,轉而就讀夜間部並半工半讀分擔家計。他回憶,研磨機重達十公斤,需仰賴雙手平衡控制使石子均勻成形,光是掌握機器操作就需耗時一年以上。

「只要有人問我做什麼行業,手一拿出來就知道了。」謝福振表示,磨石子是極度仰賴耐力與體力的重勞動,需長時間蹲在室內外地板施作。
他展示雙手厚實的繭與水泡結痂後的痕跡,那是與十公斤研磨機長期搏鬥的印記。謝福振提到,曾有設計師前來拜師,卻因無法承受高強度體力消耗,不到一小時便離開。

談及傳統與現代技術的差異,謝福振解釋,現代年輕一代多採用樹脂磨片,追求精美但耗時較長;傳統工法則使用砂輪研磨並輔以老一輩的特殊竅門,效率極高。他舉例,五坪大的地面,年輕工法需耗時三天,他與弟弟合作僅需半天即可完工。
這份效率與品質兼具的技術,讓他獲得國際青睞,雖因疫情錯過赴印度的機會,但後續仍有美國紐約、紐西蘭、武漢等地的工程邀約。


三磨三拋光 烤火滲蠟顯真章
謝福振對品質的堅持近乎「龜毛」,他詳細說明傳統工序:砌好石子後需靜置至少三天,待水泥完全硬化方可進行研磨。製程包含粗胚、細胚等總計三次研磨,隨後進行烤火。
謝福振指出,烤火是為了讓油蠟能滲透進石材毛細孔,接著鋪設第二層、拋光,再進行第三層細拋。他自信表示,地板磨得好壞,他只需用手觸摸即可辨別次數與細膩度。

這份工藝不僅是技術的磨練,也是對家庭的責任。謝福振須先照顧中風妻子,料理妥當後才出門工作。他坦言,18歲時曾因工作導致渾身灰塵而自卑,甚至與父親反抗,但結婚後逐漸認命,轉而從工作中尋求成就感。謝福振曾為了轉行前往廟宇求籤,但多次求不到聖筊,才讓他下定決心扎根家鄉,延續這份技藝。

傳承問題是最大的隱憂。謝福振兒子謝宗佑目前已跟隨父親學習近十年。謝宗佑表示,磨石子工作必須兩人以上協力,才能搬動大型機器並完成繁瑣工序。

雖然他嘗試引入新式油蠟以減少腳印殘留,並經營社群推廣工藝,但面對父輩對傳統工法的堅持,父子間仍常有爭執。謝宗佑笑稱,這份工作讓他產生「被罵的職業傷害」,但他仍將嘗試在創新與傳統間取得平衡。

謝福振的弟弟謝進也是團隊要角。他指出,傳統機器可磨掉極硬的材質,這是現代精化研磨難以達成的。

謝進早年曾轉行從事水電,後因人力短缺才回歸家族事業。他認為,這份產業最辛苦的是灰塵與泥漿處理,他們採取水磨與乾磨並行,需將泥漿引流至太空包過濾後排放。

全台不足20人 手藝恐失傳
目前全台從事傳統磨石子的師傅已不足20人。謝福振坦言,傳統工法可能在十年內失傳,因為年輕人難以忍受髒亂與高強度蹲姿。
但他引以為傲的是,包含赤崁樓大門與麻豆藝文中心等建築,皆留下他的手藝。謝福振持續在雲林以南地區承接工程,對他而言,這不只是為了生計,更是對手藝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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