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保悲歌 大環境下的資源回收現況

記者 王昭儀、林弼萱、陳亭安、陳稚云/採訪報導

近年來資源回收價格下跌,加上景氣不佳,去年至今全台已有多家回收業者因經營不善停業。不僅回收業者無利可圖,隨著回收物變賣價金的減少,更連帶影響許多資收個體戶,賺不到生活費補貼家用,他們不禁叫苦連天!

資源回收系統主要區分為上、中、下游關係運作。由下游的個體戶或機關團體收集各類回收物後,將其運往中游的回收商進行變賣,經小、中、大盤回收商完成拆解與分類程序後,再運至最上游的回收處理廠與再生、化纖廠進行高階分解處理,進而提煉或製造再生料。

台灣資源回收產業流程現況。製圖/林弼萱

針對回收物的變賣價金,主要根據市場供需和國際原物料行情變動,經由上游處理廠商議後,公開各類回收物價格,讓中游廠商依據價目將所持有的回收物出售給上游,並參考上游價目來調整自家各類回收物的變賣金額,支付給前來變賣的個體戶或客戶。但中、下游每經一次轉賣,就必須再扣除各自所需的成本與利潤,因此身處下游的個體戶,往往是受制於回收物價格影響最深的一群。

根據億豐資源回收場老闆蔡進財指出,價格崩盤影響最大的確實為拾荒個體戶,買賣過程若是又經過許多中盤商轉賣賺取價差,最後實際賣給個體戶的價錢也就會越低。然而大部分的個體戶多為家境清貧者,其中更不乏全靠變賣資源回收物維生的人家,物價下跌與資收業者間的競爭關係,造成個體戶變賣回收物的收入更加不穩,對仰賴變賣金維生的人家而言已是入不敷出,只能花更多勞力與時間收集回收物才能貼補家用。

以拾荒者最易收集到的寶特瓶為例,在處理廠的價錢中,最高時能賣到一公斤24元,然而現在卻只能賣到10元左右,跌幅將近六成。而最後轉賣到個體戶手中時,價格更從以往的10元上下,跌破5元。以拾荒維生的83歲李阿嬤無奈表示,回收物的變賣價錢越來越差,自己也只能撿多少算多少。

近年廢鐵與寶特瓶處理廠回收物價變化。製圖/王昭儀

「不管怎麼影響,所受衝擊最大的都還是個體戶。」資源回收推廣協會秘書長邱碧雲提及,受回收物價影響,個體戶以前光撿一天回收物可能可以賺200元,現在卻可能只剩100元,足足砍半,加上能撿的東西有限,生計實在難以維持。

物價下跌對於中大盤商來說事實上影響不大,主因來自其收入來源是透過賺取回收物的轉手價差來獲取利潤,因此受物價波動的影響相較於個體戶與小盤商還要小。但景氣的好壞會進而影響工廠或小盤商提供變賣的回收物量,間接導致中大盤商可變賣給上游處理廠的回收量降低,即變相減少收入。蔡進財說:「早期景氣好,一天可以收100噸(廢鐵),現在只能收20噸(廢鐵)而已,景氣不好外面沒有廢鐵,賺的就不多啊!」

億豐資源回收場老闆蔡進財說明資收場同業競爭問題。攝影/王昭儀

而現今回收市場景氣低迷,也和近年大陸對台灣物料需求降低有很大的關係。以廢紙為例,過去在台廢紙處理廠利用廢紙製造的再生紙,主要銷售途徑多用於外銷和產品包裝,但現在訂單減少,影響處理廠對廢紙回收的需求量跟著下降,整體資源回收業能獲取的利潤也自然縮水。

針對整體資源回收產業問題,台北市政府環境保護局股長何姿慧無奈表示,因為各家回收業者所需成本不同,無法強制規定各類回收物價位,僅能透過回收清除處理費率的補助制度,由上游處理廠向政府請款申請補助經費,再藉回收變賣系統,由上游至下游間接照顧到底層的個體戶。

景氣差 小盤商收入亦不穩

「做這個行業很不容易!」長期從事資源回收營運作業的富川原企業社老闆劉先生直言,這項行業從事起來,恐比一般人想像的更加辛苦。

劉老闆表態,多年前住在花蓮時就從事過相關資收工作,當時因在花蓮的資源較少、無法賺取固定收入,需要養家活口的他為了更穩定的收入,下定決心轉移陣地,至工業區較發達的新北市樹林區再次營運資收場。「像我們這種規模較小的資收場沒有很多專業設備,很多分類、轉賣的工作部分都得自行操作。」他表示,回收場的營運時間基本上為每周一至六,主要採取消費者來電洽詢,業者再到府服務的運作方式。回收物不分種類(主要為板子、塑膠、寶特瓶),並在收取到各類回收物後於場內自行分類。待分類完成,再轉手賣給中、大盤商,以便從中賺取差價、獲得收入。

資收場員工拆械廢棄馬達,取出銅線再集中分類。攝影/林弼萱

劉老闆表示,資收業的薪水起伏不定。「尤其像我們這種規模小、載貨量不多的小盤商,很難達到政府補助的標準。」他坦言,政府訂定的標準大多適用於中、大盤商,原因在於他們的規模大、載貨量多,容易達到政府的標準。而身為小盤商的富川原,資收物來源僅僅來自街友、個體戶、不固定的家庭和公司行號,要達到政府規定的重量標準相當不易,獲得補助的機會更是難上加難。且近幾年來,台灣的物價頻頻下跌、同業競爭的情況多,個體戶常常貨比三家挑選變賣價格高的小盤商,導致業者的生意更難做。「景氣稍微好點時,月收入最多能達到20萬,差一點時可能就得面臨一個月毫無收入的狀況。」

回收價金浮動 北市環保局:回歸押金制度

現今資源回收物價格與市場供需和國際物價息息相關,如果原物料價格低,廠商就會傾向使用原物料而非再生料,連帶影響資源回收市場行情。何姿慧表示盼能透過押金制度,穩定回收量。

針對回收物價格過度起伏造成資收業的困擾,何姿慧說:「可以回歸到押金制度,這樣可以確保後端回收業者,包含個體戶他們的生計保障。」舉例來說,如果喝汽水的寶特瓶有押瓶費,消費者會認為寶特瓶是有價之物,用完後可以退錢,所以這些回收物就不會被隨意丟棄。在押金制度下,回收商收集後一樣可以轉賣給中、大盤,大家都在共同利益之下,除了能穩定變賣價格,也不會造成現今你丟我撿的情況發生。但何姿慧認為此制度若實行,仍可能有許多不肖商人從海外製造大量寶特瓶或黑心電池回台變賣,這可能是中央不推行的原因之一。

「我認為環保署的回收清除處理費率絕對不可以刪掉!」邱碧雲強調,回收清除處理費簡單來說是對個體戶的最低保障。政府將補貼經費發配給申請的處理廠後,以代收代付形式進入回收變賣體系,也就是讓處理廠取代政府發放補助金之角色,代收民眾、個體戶以及回收商的回收物,並依其回收量代付應對的補助金額,間接讓補貼轉移至回收商與個體戶手中,使底層個體戶也能受惠。

資收個體戶至舊物商變賣紙箱。攝影/林弼萱

因此,邱碧雲建議環保署的回收清除處理費率絕對不可以刪除,甚至應該將費率提高或是建立更彈性的費率機制,改為根據市場物價浮動來調整補貼金額,讓回收系統裡最基層的個體戶,能夠獲得更好的補助。

人力缺乏 壓垮回收場的最後一根稻草

髒亂,往往是一般人對資源回收業的刻板印象。扣除回收物價與景氣因素,資收業人員短缺也是回收場經營不易的原因之一,鮮少有年輕人願意將資收業列入未來工作考量,以致現今從事資收業大多為中、老年人或外勞。

邱碧雲表示,外勞的申請需要工廠登記證,但現今台灣大部分的回收場都沒工廠登記證,僅有資源回收業的登記證,因此無法申請外勞。這也是協會一直希望爭取的部分,希望環保署能協助業者申請外籍勞工,解決人力不足的最大問題。

富川原企業社內,除了老闆外僅有2名員工協助場內作業。攝影/林弼萱

除了人力缺乏問題外,業者違規問題也是政府關注的焦點。「政府目前制定的法規很多,像是廢棄物清理法,還有針對回收物儲存、認證稽核等的都有。」邱碧雲提及,以回收物包裝脫標為例,垃圾焚化廠並不收包裝外的塑膠標籤。因此不可焚化的標籤就只能被壓成垃圾塊,不斷堆在處理廠內暫存,當環保署資源回收基管會至廠內稽查發現違規,除了被記點外,嚴重甚至將導致處理廠無法再進貨。但為了商品美觀考量,大多數的企業仍不得不使用包裝標籤,造成這些無法處理的垃圾越來越多,這是在做資源回收時,被忽略也待檢討的難題。

整體而言,從台灣的資源回收產業現況,可知悉其中不僅摻雜了市場經濟、社會弱勢與環保政策,同時更包含違規鑽漏洞等問題。而台灣未來的資收產業將如何永續經營,打造友善的資收環境,讓環保在台灣貫徹與實踐,是政府與現代人皆須共同面對的一大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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