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過無數張遺容 大體化妝師和亡者之間的連結

記者 楊詠芯/採訪報導

「喪禮只有一次,如果沒有做好,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死亡對多數人來說,看似遙遠卻是無法避免的事。人們畏懼死亡,害怕親人離開身邊,但黃筱斐每日每夜都得接觸無數具屍體,即便面貌殘缺,血肉模糊,她仍心如止水,一步一步的靠著雙手修補亡者的傷口,也間接療癒生者的哀慟。

她是大體化妝師黃筱斐,因為國小時對往生者的好奇和無懼,讓她從護理專科畢業後,一步踏進殯葬業九年之久。

不畏家人阻饒 成就專業的手法

「剛進入葬儀社這個行業時,都要偷偷摸摸的,被媽媽知道的話還會被趕出去…」 黃筱斐表示,因為她媽媽比較傳統,怕不好的東西會帶回家裡去,便叫她搬出家裡,後來她靠著毅力說服媽媽,家人才接受她從事這個行業。

修復師黃筱斐靠著雙手修補亡者的傷口,接療癒生者的哀慟。攝影/楊詠芯

黃筱斐分享,她平時替往生菩薩淨身、穿衣、化妝、入殮、縫合傷口,讓往生菩薩呈現安詳的面容及尊嚴。而大部分的遺體會經過冰存,遺體化妝師要抓好退冰的時間,因為遺體退冰會一直流水,還要防止大體的妝容上出現「土石流」。

她透露,市面上所賣的化妝品會針對人體的溫度來做調配,但遺體沒有溫度,永遠是冰的,要是用一般的化妝品便無法畫在亡者身上。她舉例,要使用油性的眉筆才能防水,也才能讓妝服貼在亡者臉上。

黃筱斐在幫往生菩薩上上妝時,會用到的化妝品有影眼、眉筆、粉餅等,而一般的化妝品是無法畫在亡者身上的。照片提供/黃筱斐

24 小時隨時待命,拉傷已是常態

黃筱斐表示,工作中因爲常常要幫忙搬動遺體,加上黃筱斐身形嬌小、力氣也不大,所以經常會造成手跟腰的肌肉拉傷。最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名兩百多公斤的往生者,已經出動六個人幫忙翻身了,依舊無法搬動,導致六個人都肌肉拉傷。

以一般的工作來說,總會有月休幾天的制度,但在殯葬業,他們沒有所謂的休假日。黃筱斐表示,她已經連續工作四個月沒有休息了,因為台灣人會「看日」出殯,一個月一定有幾天不適合出殯,而喪家就都會擠在某幾天出殯,那幾天一定相當忙碌;而不適合出殯的日子,也要忙其他瑣碎的業務。

大體化妝師採師徒制 團隊至上效率快

「並不是一開始就那麼上手,起初還以為自己是白癡…」黃筱斐說,在她剛入行時,很沒辦法接受接受這個生態,因為前輩說什麼就是什麼,不能有其他想法,不能給意見,她透過不斷地練習和砥礪,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逐漸習慣這個制度。

她也了解到,因為大家是一個團隊,如果有其他意見就會把事情搞得很亂,而若只有一個人發號施令,其他人跟著做就好,速度就會很快。

此外,黃筱斐提及因為往生者的最後一面會存留在家屬的記憶當中,所以在他們工作完成後才會給親人看。但在過程中,家屬會急,要是太慢的話會被罵說不專業,因此他們要抓緊時間在一小時內完成手上的工作,也是她入行以來不斷在磨練的技術。

當你學會孤單 思緒會更清楚

在大眾普遍想法裡,因爲修復師平時都和亡者打交道,難免受到他人以異樣眼光來看待。黃筱斐深有同感地表示,「交不到陽間的朋友,平常都跟陰間的在交集」。同時因為身上沾染到的味道不太好聞,跟朋友聚會時,甚至還被說過「可以洗完澡再來嗎? 」這句話令她感到不舒服但卻也無法反駁。

黃筱斐也說,身邊的人「平時發生什麼好事都不會找你,家裡出事了才會有找」,讓她感覺自己被排擠,但這就是她的選擇,有得必有失。

黃筱斐表示,一個人要是學會了孤單,思緒也會變得更清楚,她從孤獨中了解到自己要的是什麼 ,不會受到其他人的干擾。此外,因爲這行大家都很忙,同業間聚在一起的時間很少,大部分都是一個人要完成很多事,也不會有人幫忙,全都得靠自己,但因此也幫助她學習成長。

未來無法預測 珍惜當下所有

每天面對那麼多往生者,死亡對於黃筱斐來說已經不稀奇。她認為每個人都會經歷生死,只是早與晚,所以她把往生者當做自己的親人,誠心的為他化上妝,這是很神聖的一件事。黃筱斐也表示,在進入這一行後,因為工作性質繁忙,她體認到不要把時間放在爭吵上;人們會吵架就是因為彼此在乎,所以更要好好珍惜身邊的人。

黃筱斐平時替往生菩薩上妝所使用的化妝品,都是經過特殊挑選的。照片提供/黃筱斐

對於未來規劃,黃筱斐表示,從沒想過要在業界爭什麼名氣,賺錢不是第一,她希望能靠自己的雙手幫助更多人,一切隨緣。而她也提及,將來有打算繼續進修,更鑽研自己所擅長的能力,期盼能把所學傳授給更多人,讓大體化妝師一職能生生不息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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